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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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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剑】狭路相逢 (2)

Chapter 2

 

剑子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还会有给穿越者进行常识科普的一天……不,他到底为什么会捡到龙宿?

心有余悸地结束了对交通规则的简单讲解,剑子绝望地发现,自己的“教学清单”上似乎还有一系列任务亟待完成。好在龙宿在语言方面天赋过人,迅速地适应了现代的语法文字,才避免了两人手捧字典痛苦交流的人间惨剧。

心知剑子恐怕已说得口干舌燥,疏楼龙宿适时地奉上了清茶一杯——帮助自己终不是他的义务,即使还不能倾心相交,他对这个人总是心存感激。作为儒门弟子,他太知道这一切需要怎样的耐性。

“所以下次过马路千万小心。”接过茶杯,剑子的神色终于松弛了些许,“你的伤如何了?”

“已无大碍。”有真龙之血在身,寻常小伤不需要担心。疏楼龙宿唇角微勾,“再过几日便可完全恢复,看来现代医学的确有独到之处。”

“哈。”剑子一笑,也不说破自己费了多少口舌才劝动对方去了一趟诊所,“那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找寻恢复记忆之法,以及如何重返原来的世界。”

“……”剑子喝了口茶,没有接话。自己想问的不是这个,龙宿应该一清二楚。早知道他心高气傲,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仍不提出留下暂居,而是选择糊弄自己,这个人的脾气还真是有够怪异。无论如何,放一个未成年人出去自生自灭不是自己的作风,要是闹出乱子,说不定会引发更大的麻烦……不过在那之前,和龙宿打打太极想必也无伤大雅。

谁让他要装傻充愣?

“抱歉,我对这方面的了解不多,恐怕帮不上你。”

“不,这几日吾已为汝添了许多麻烦,甚是过意不去。日后若有机会,吾定当尽力报答。”

……报答个甚!说你胖还喘起来了。剑子顿时觉得先前的种种担心真是毫无必要,他报复似地甩出了一个一听就不可能答应的条件:“好啊,我还缺个做家务的帮手,你要应征吗?”

疏楼龙宿居然笑了起来:“这个提议不错,吾会考虑一下。”

剑子明白了,敢情他就是想戏耍自己:“打碎东西或者弄坏电器,要付双倍的罚款。”

“这点汝无需担心。”这几天里,龙宿对自己随身饰物的价值又有了新的认识,“吾必不会赖账。”

……正常人难道不该回答自己一定不会造成事故吗?放弃思考龙宿的脑回路,剑子深深体会到,因为一时同情而捡了奇怪的人回家,果然是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后悔也来不及了。他沉吟片刻,忽然一笑:“那么这段时间的茶,就交给你来泡了。”

啧,真是小气。凝视着对方无比正直认真的表情,疏楼龙宿腹诽道。

 

于剑子仙迹而言,留下龙宿算不上什么负担。他的工作谈不上热门,但安身立命不成问题。香水设计师听起来古雅又神秘,说到底无非也无非是调配各种各样的化工产品,与浪漫的传说有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他天生嗅觉灵敏,阴差阳错入了行,便一直走了下去。

入行的原因,他却从来没有向别人提起过。

——他至今仍在试图复刻那场梦中的昙华香气。

 

龙宿对这种气味似乎也颇为在意。教会他电脑的基本操作之后,剑子在历史记录里发现了他搜索过相关词条的痕迹。这份关注非同一般,但他想了想,决定装作没有看见——既然龙宿也从未问起,为什么他的参与过的项目里并没有任何相关的信息。

他好奇龙宿,一如龙宿在这件事上表现出的兴趣。但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他们仍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彼此的私人领域,不打算触及太过敏感的问题。龙宿似乎很安于这样的相处,几乎是兴致盎然地学习着与这个世界有关的一切。剑子观察了他半月有余,一时兴起,问对方要不要像同龄人一样继续读书,却被他似笑非笑地堵了回去。

“吾不愿同小孩子待在一起。”

剑子哑然失笑。

这句话在他看来十分缺乏说服力。讲话的人自己也尚未成年,一双锐意逼人的凤目还满载少年意气,举手投足固然优雅,却有着微妙的不协调感,就像小孩子还不习惯突然成长的身体。

他不知道那是龙宿正在适应突然消退的龙血之力。

见他笑而不语,龙宿倒突然起了几分好胜之心。尽管记忆尚未完全恢复,但已经想起的部分也足以说明自己的能力,他唇角微勾,漫然道:“吾六岁入学,十四岁便出任儒门执——”

话还没有讲完,带着几许得意的儒音突然一滞。他按住了太阳穴的位置,长眉紧皱。

剑子一怔,下意识伸手去探龙宿的前额,传来的热度几乎让他心惊:“……怎么了?”

龙宿摇头不语,诡异的红晕自他的双颊生起,在白皙的面容上泅开。不知过了多久,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才从脑海中褪去。少年睁开眼的时候,面前已经摆了一杯泡好的冲剂,剑子正拿着体温计等他。他嗅了嗅杯子里的液体,扭过头去:“……吾无事。”

现在逞强未免太过孩子气了吧。剑子没有退让:“别硬撑,你是穿越过来的人,水土不服是正常的。”

……汝有见过其他的穿越者吗?龙宿默默腹诽了一句,解释道:“近日吾回想过往时便会如此。”

“每一次?”

“是。但吾只想起了少许片段,并非有意瞒汝。”

“哦?”剑子莞尔,“你这么有心,那我就大方一点,说一句‘没关系’吧。”

这段时间以来的观察、试探、交锋,两人都心知肚明。身处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的确难以令人放下戒心,剑子也无意强求。如今龙宿有心示好,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龙宿微微仰起脸,任由剑子的手再次抚上自己的前额。他一向不喜欢被人触碰,这次却没有避开。倘若自己没有丢失记忆,或许穿越也不是这么意外得令人不快的事情。

因为,他遇见了一个有意思的人。

分明新近相识,却默契如故交。

 

但即使如此,龙宿仍未将香料带来的熟悉感和盘托出。

他想,这其中或许埋藏着什么秘密。

剑子仙迹不能算是一个神秘的男人。两人聊天时,他似乎总有层出不穷的经历可讲,让人很容易了解他的过去。龙宿不会尽信——尽管剑子的杜撰和真话总是令人难以分辨,却无法不被吸引。真真假假的背后,是无边想象的乐趣。

他喜欢沉溺在这些猜测里,思考这些故事的含义,间或以自己虚构的回忆作为回礼。所有的刀光剑影江湖故事都被龙宿省略,他试图让剑子相信自己虽身居高位,却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

——当初那一句戏言后,剑子果真让他承担了大部分家务。倘若再被对方得知自己身负武艺,担任兼职打手或者武学指导说不定也指日可待。龙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完了自己编织的谎言。

而剑子垂下长睫,唇边泛起高深莫测的笑意。

他最常用来编造奇遇的是卧室里的那张白玉琴,形制古朴,玉色温润,似乎价格不菲,但就这样大喇喇地放在朴素的房间里,反而给人一种高端仿品的错觉,倒避开了许多觊觎。在所有见过它的人里,一眼认定其价值的唯有龙宿,少年的手指抚过琴身,满眼赞叹之色。

“或许你该去做文物鉴定。”见他爱不释手,剑子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龙宿却认真道:“但吾所熟知的只有穿越前的物事而已。”

“……原来你已经考虑过了。”

“当然。”唇角微勾,少年的酒窝里盈满笑意,“只是替汝下厨,如何能展现吾之能为。”

“……”想起龙宿让自己倍受打击的厨艺,剑子默默地别开了眼。在他们谈论过的所有话题中,唯有这一项,是自己不管怎么论辩也胜不过他的。

 

虽然“被迫”负责了主要的家务,但下厨却是龙宿主动提出的要求。

所谓的“君子远庖厨”,于疏楼龙宿并不适用。无论是特别的食材还是新奇的烹调方法他都乐于一试,何况现代家电比从前的灶台不知方便了多少。初次下厨时他就自信满满,反倒是围观的剑子颇为紧张,时刻准备替可能发生的火灾微波炉爆炸燃气泄漏善后。龙宿对他的担心不以为意,随口揶揄道:“比起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汝果然更关心汝家厨房,真是令吾伤心。”

……我看你一点也没有未成年人的自觉。剑子暗自吐槽。到底是受了什么样的教育,才会养成疏楼龙宿这样的性格啊?师从儒学,家境优渥,又是从封建保守的年代穿越,他的身上却并无多少礼法束缚的痕迹,反而恣意妄为,对一切新奇都百无禁忌。但要说他乐于留在新兴事物不断涌现的此世,似乎又并非如此。

“啧。”见剑子没有接话,少年不满地咋舌,“汝这样走神下去,若吾当真失手,汝再补救也未必来得及。”

“剑子相信你必不会被下厨这等小事难倒。”

“吾只会下厨,不会救火。”见剑子的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川”字,龙宿面有得色。每一次被自己调侃,这个人的反应都相当有趣。从决意留下的那一天开始,他就明白往后的生活绝不会枯燥无聊。

“唉,那就只好回归三餐泡面的生活了,正好最近超市打折……”

被剑子一句话戳中死穴,龙宿郁闷地瞪他一眼:“停停停,吾小心便是。”

“哈,那就交给神通广大的龙宿大人了。”

疏楼龙宿的动作微微一滞。

这个词的含义十分丰富……莫非剑子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谎言?又或者这只是他的无心之语?

少年狭长的金眸里波光粼粼。

他还不想在这个世界里过多地暴露自己的底牌,即使是对剑子仙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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