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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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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剑】狭路相逢 (5)

Chapter 5

 

“大半夜的,大家都不容易,早点把钱包给我们,你们还可以回去睡个安稳觉,也省得我们下手不知轻重。”为首的青年晃了晃手里的刀子,冷冷道,“就算像女人一样放声尖叫,周围也没有人会听见的。”说着,他的目光就在龙宿脸上转了一圈。

吾看起来很像会乖乖掏钱的人吗?疏楼龙宿无语望天。当年他招摇地华服出行,也少有没眼色的小贼敢来打他的主意,如今听从剑子的劝告“低调一点”,反而碰上了这么一出闹剧。就在他思考是要把这群人清蒸还是红烧的时候,剑子仙迹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将他拦在了身后。

“你们谁先来?”这句话倒不是吓唬,也不是和佛剑认识后耳濡目染的结果。剑子从小习武,在打架这方面可说是颇有天赋,要保护少年脱身绝非难事。龙宿这样锦衣玉食惯了的书生,还是不要动拳脚为好。

他背对着龙宿,因此错过了少年复杂的眼神。

或许是因为年关将近要大捞一笔,或许只是不想轻易放弃今晚蹲守到的猎物,几个混混对视一眼,心下都有了打算。为首的青年人懒得跟剑子废话,手腕一翻,雪亮的刀刃直往男人手臂上扎下。他看得出来,对方意在保护身后那个气场十分特别的家伙——想来那才是他们该重点下手的目标。

剑子敏捷地侧身让过刀锋,反手擒住了青年的手腕。他正待夺刀,却被另一个人抢了先。疏楼龙宿轻而易举地夺过刀子,身形一晃,已经拽住了青年的胳膊向反方向狠狠一拧!剑子甚至还来不及阻止,就听见了一声闷哼——他的手臂软软地垂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仿佛一出被定格的默片。只有龙宿的行动丝毫不受影响,他像是黑白电影里唯一的色彩,鲜明到了刺目的地步。他漫不经心地扫过一个个呆立不动的身影,直到与剑子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的眼神才终于有了温度。

剑子却没有说话。他转过头去看伤者的情况。

青年的嘴唇煞白,全身都在发抖。他下意识伸手去碰自己的胳膊,一触之下,又痛得立刻缩手。他身后的人几近暴怒,恨不能用目光将龙宿撕碎,却无一人上前动手。

他们滋事寻衅已是经验丰富,对方的身手绝非自己所能匹敌。

被数个青年怒目相向,龙宿的表情却依然很淡,仿佛刚才发生的事与自己全然无关:“刀,我就收下了。送那个脱臼的人去医院挂急诊吧。”

——摆明了是故意而为。

剑子伸手拉过了龙宿。事已至此,没有必要再挑衅对方,为自己招来额外的麻烦。那帮青年耳语几句,终是放弃了出手的想法,蹲下身查看同伴的情况。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剑子低声道:“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下雪的夜里没有月亮。小巷里的路灯已经被人打碎,只剩下孤零零的铁皮灯罩挂在一边。远处隐约的灯光点缀着幽暗的视野,沉闷的空气飘荡在两人之间,他们都没有说话。

剑子神色平静。他长了一张颇有些刚直的脸,不笑的时候总会给人格外严肃的感觉,性格却是温和又幽默。龙宿一直觉得这种反差十分有趣,而今却不能再如平时一般出言调侃他。

他清楚地知道,剑子正在生气。

被他拦在身后的瞬间,龙宿才意识到剑子早已相信了自己从前的戏言。他自小长在儒门,深得揣摩人心的趣味,玩弄手段亦从不手软,但……难以置信,自己竟会为一句简单的谎言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无论如何,这件事既已发生,以他的高傲个性绝不会继续伪装下去。

以剑子的能力,对付几个混混不成问题。只要自己保持沉默,或许这一路上他们仍可谈笑风生。然而龙宿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念头——在剑子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就已经准备出手了。

但那把刀落下的刹那,胸腔里涌起的怒意却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计。他本没打算卸掉对方的手臂,陡然下了重手,无非是因为……因为那个人要伤剑子仙迹。

因为他要伤的人是剑子仙迹。

他本该向剑子赔罪——至少也该主动开口打破现在的僵局。剑子一向豁达,或许会腹黑地算计一番,但决不至于斤斤计较。然而意识到自己心情的一刹那,龙宿忽然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他想让剑子只属于自己。

 

早上七点半,剑子翻身从床上坐起。他的生活习惯一向十分健康,今天晚起完全是因为昨夜的意外。新年本不该再翻前一天的旧账,然而龙宿当时的一举一动,却仍然在他的脑海中重复播放。

昨晚发生的一切几乎刷新了他对龙宿原本的认知,但少年在毫无必要的情况下出手,说明他的确不是有心相欺。按剑子的一贯风格,本不该对此耿耿于怀,可一想到龙宿口口声声的“真诚以待”,几分不悦又油然而生。

难道是因为两人日日相处,所以对他的要求就难免比别的朋友更高?理不清自己头绪,剑子抓了抓凌乱的短发,忍不住叹了口气,拉回了自己的思绪。

在他走神的时候,一股温暖的香气早已充盈了整个房间。剑子微微一怔——那是烤土司的味道。

可现在还不到龙宿起床的时间……霎时明白了他的用意,剑子不禁苦笑起来。

赔罪也这么堂而皇之地刻意着,真不愧是疏楼龙宿。

 

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片整齐地摞在篮子里,瓷碟中摊着鲜嫩欲滴的煎蛋,火腿生菜芝士培根乖巧地排在一边,似乎正等待着他的挑选。虽说摆出这样一顿早饭不需要特别费心,但看在龙宿难得早起的份上,大人有大量的剑子仙迹决定宽容以待,不再和他计较。

自以为看穿一切的剑子在桌边坐下,开始对自己所见的一切评头论足:“土司烤得不错;煎蛋应该再熟一点;这个芝士的味道不够浓,你是不是买错了?还有生菜看起来……”他故意用叉子拨了拨青翠的叶片,见龙宿的脸色越来越黑,才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吧,还是挺新鲜的。”

“……剑子,汝真是幼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龙宿没好气地拿过一片面包开动。

“幼稚与否不重要,关键是有人买账啊。”

听出他的弦外之音,龙宿脸色稍霁:“哈,汝今日倒不欲盖弥彰了。”

“所以?”

龙宿眨了眨眼,按下胸口翻涌的情绪:“所以,更令吾心惊了。”

他辗转反侧了一夜,脑海中翻来覆去全是剑子的身影:低头一笑的温柔,用严肃表象掩盖着满腹算计的模样,不悦时故作“高冷”的神情……还有昨晚,那个固执地拦在面前的那个背影。即使是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抵达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他也从未如此失去方寸。不解、困惑、甜蜜、无奈,诸般情绪悉数上涌,转瞬将整颗心脏吞没。

就连半睡半醒间入梦来的白衣道者,一回首也是剑子的面容。

在梦里,他几欲登云而去,而自己寻之不得,追之不及。但现实中,剑子仍好好地坐在身边,一举一动都让他尽收眼底——他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来让剑子属于自己。

“怎么了?”被龙宿的目光盯得不大自在,剑子低声问道。

“没什么。”龙宿回过神来,叉起一块火腿丢到剑子面前的碟子里,“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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