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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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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佛秀】莲池雪 叁/肆

-刚发现上一篇里标题写着壹/贰却少发了贰非常抱歉,已补全【。


【叁】

  

  

  优钵罗问了好几个人好不容易寻着行济时,他正倚在营地外边的一段枯木下坐禅念经。

  昆仑这边一连下了三四日的大雪,这日难得地放了晴,日光下雪地光亮刺眼一片银白,更映得他月白的僧袍衣袂一尘不染。

  这片地方大约以前生长着针叶树,树死后成了一小片枯木林,稀稀疏疏地不足以伏兵布阵,倒也能作个阻挡。优钵罗躲在一段枯木之后偷偷探头看他,勉勉强强能看见他一半身子和像雪地一样亮的光光的脑袋,心中莫名就有些雀跃。

  “色既无常,此即是苦,或苦苦、坏苦、行苦……说此法时,五苾刍等,于诸烦恼,心得解脱,信受奉行。”

  行济诵的是《佛说五蕴皆空经》,声音不算得大,却字字清晰平稳,听来犹如黄钟大吕。

  这样平静而又美好,她从记事至今,便未有过再美好的经历了。


  优钵罗正兀自开心,却听行济一卷佛经诵罢,声音停了停道:“你出来吧。”

  “是!”

  优钵罗也不觉得尴尬,踩着咯吱作响的雪便冲了出来,笑意盈盈地闪到他眼前,一身剑茗青玫衫又披着彩锦斗篷,发丝在耀眼日光映照下显出淡金的色泽,却似一只从天而落的金翅迦楼罗。

  行济目光微顿,将旁边寒铁冰魄拿起来递给她,“……你啊,该换上厚些的衣服。”

  居然带着双剑——他是知道她要来,早就准备着了吗?优钵罗笑得眉眼弯弯,接过剑顺着坐在他身边地上,在强光下更显得面容光艳逼人,“唔,颜思姐与我道那身铁血丹心的袄子不够了,等过几日从总坛运来新的再给我。”

  “……”

  听他没说话,优钵罗觉得有些不对劲,小心翼翼地侧过头看他,轻声道:“我……我习的是冰心诀,这些的确不太碍事,盼霜借给我的这斗篷也蛮厚的……怎么了吗?”

  昆仑营地是什么地方,御寒的衣物早就准备齐全,此又并非大量消耗之物,就算目前呈为恶人谷围困之势也不会缺乏至此。

  行济不知心里生出了些什么滋味,阖了阖眼,默念了数遍佛号,却也没扫除脑中纷绪。

  浩气盟中的同袍本都心怀浩然之气,然而此等作为简直令君子不齿——但他怎么可能清楚明白地将这些令人不齿的东西,说与眼前这个明媚单纯的小姑娘呢。


  “行济?行——济——?”

  少女清丽的声音如娇莺初啭,嘤然有声。行济睁开眼睛去看她,然后对上她澄澈见底的眼睛,一瞬间仿佛水中望月,云边探竹,华枝春满,心华开敷。

  他心里有些地方忽然好像被太阳晒着化成了水,柔软成一片。

  “你手上的伤可好了?”

  优钵罗未想到他突然问话,怔了怔神,连忙举出手挥了挥给他看,“已经差不多好完全了,万花谷的大夫就是名不虚传!”

  万花谷中的医者以“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入誓,裴大夫大医精诚,自不会顾及旁事,一心赴救。行济安了安心,却又不好多说,“你若听说了什么蜚语妄言,不必放在心上。”

  “你是说她们讨厌我吗,”优钵罗对他这句话并没太大反应,随手绕了耳边一缕发丝把玩,“好像是因为我长得不像你们吧……?不过既然世间本无美丑,师父收我时不介意,行济帮我时也不在意……反正我又不在意他们,佛书上不是讲,贪求太多只能徒增烦恼,”她顿了顿,又侧过半张脸看他,“现在师父不在身边,有行济对我好就够了。”

  行济拈着菩提子的手指松了松,看着她的眼睛,最后也没忍心多说什么:“……你莫要忘了修行。”

  优钵罗应了一声,倒没听出来他话里别的意思:“说起来,‘所谓花者,是从慈悲生义,即此净心种子,于大悲胎藏中,万行开敷庄严佛菩提树,故说为花’——中原这边尤以香、花、灯三者供佛最多,我瞧其中还是花最好了。”

  行济提起些兴致,“何解?”

  “佛书上讲,释迦牟尼诞生时百花盛开;他说法成道时,天人甚至会化成天花或花座来供养……”优钵罗眼神凝滞片刻,咬了咬唇,微微垂下头,“我若能如天人将此身化为青莲华来供养佛陀,也好……”

  未料到她竟有如此想法,行济缄默片刻,道:“六道轮回,各人有各人的修行与缘法,不要对一种有太多执念。”

  “唔,但我那日之后便想……行济你这样厉害,若我为自己修行,或许就像耶输陀罗一样来世要做你弟子了——我觉得现在就像是你的弟子处处受你教导照顾了,何必再强求来世呢。”优钵罗垂下眼睫抿着唇角,笑弧浅浅,却在面容上带出惊人的艳丽,“那倒不如世世为花做些供佛的功德,用我余下的那些时间助你早些得道,也算我自己的心愿。”


  她这番话明明痴妄,然而却虔诚得似心花一瓣,微妙香洁。

  这样单纯的小姑娘,明明从内而外都这样好,就算生为村妇,也不应得受着这样真实的苦难——

  是因为她前世作下过他未知的业障吗?

  行济心中有些震动,凝视她良久,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手指下微卷的发丝柔柔软软,行济心中情绪翻涌,却没挪开手,口中仍然平静十分:“莫要妄言。你修行下去,总有一世得以升天的。”

  她入浩气没有两个月便认识了行济,此后一直翻阅佛经与他询问,然而行济素少夸奖她。优钵罗这下有些受宠若惊,又忍不住笑了出来:“啊,这也是我的私心——若你得了道,我能在像《梵网经》中讲的那个‘莲华珠网如云布’的……的什么什么世界里作一朵莲华,待你足履其上,便陷下四寸,随举足已,还复如故……常开不败,也很好啊。”

  行济收回手,“是莲华台藏世界。”

  “啊对,是莲华台藏世界……唉唉,等等——行济,你笑啦?”优钵罗猛地抬起头,神采奕奕地对上他的眼睛。

  行济正了正坐姿,挪开目光看向不知名的远方:“幻象。”

  明明是笑了!优钵罗蹙了蹙眉,口气嫌弃得很,“嘁,说好的出家人不打诳语……”

  “我离得道之日尚远,你先要好好为自己修行,才能有往莲华台藏世界的福缘。”行济难得突然打断她的话,“你须得记得,五蕴六毒,皆是虚妄。”

  兴致被打扰,优钵罗撅了撅嘴,小声嘟囔:“可我此世仍为人,既生为人,难免有七情六欲……”

  她每次说些知道会让他不开心的话时声音都会小,然而她既然那么信任他,他便要耐心劝导——既然她有佛性有佛缘,业障蒙眼一切皆空的道理,迟早是能看得破的。

  行济顿了顿,还是放柔了些语气道:“你现下不懂得,一旦通了大智慧,便能通晓了。”

  “白马西来,正法于中土流传多年,可真谛又有几人参得透呢……所谓修行,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罢?”优钵罗长长呼了一口气,“‘青青翠竹尽是妙谛,郁郁黄花无非般若’,一花一木皆是造物者之无尽藏,那我生于此世的所思所得,大约便是一种修行成果,更何况我是真的欢喜,又为何要抛弃呢。”

  她话罢站起身来,对着东边太阳的方向伸了个懒腰,然后回过头看他,眉目间神采飞扬,像是盈盈盛开的柔软剔透的花朵,“啊我险些忘了,今日我是来与你告别的,估计会有一阵子见不着你了……”

  行济本想说什么,闻言却皱了皱眉:“告别?”

  “李将令天罡七人前往昆仑冰原东运些从前储备的物资回来,颜思姐不舒服,便要我替她去了。”优钵罗说着,又突然有些遗憾的样子,“虽说是七八日以后的事,不过我要使这对剑,还得再花一阵子修习冰心诀适应这寒气,大约无甚来寻你的时间了……”

  寒气……

  行济思虑片刻,心下打算去嘱咐负责此事的执令使将铁血丹心的棉袄分予她,于是便拈着菩提子缓缓站起身来,僧袍边袂上沾着的残雪随着动作簌簌落了地:“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罢。”

  “噢,好。”优钵罗咬了咬嘴唇,恋恋不舍看他一眼,“那我走啦……”

  她往前挪了两步,又犹豫着回头看了过来。行济本想嘱咐她一句天寒加衣,念头在脑海里盘旋片刻,终还是被他压了下去。


  接下来的十几日一直过得十分平静,恶人谷虽偶有喽啰于昆仑冰原池边骚扰,浩气盟这边加强戒备与对方对峙数日,也算相安无事。行济仍旧按着从前习惯,每日诵经罢了便处理文书防守要务,与日常无甚两样。

  昆仑营地局势紧张及李裹儿匿于恶人谷一事总坛很快给了回复,从畿辅附近驻扎多遣了数队兵力,不日便将来昆仑,如此昆仑双方困窘相持之境破解指日可待。

  然而未料到就在这浩气人人都充满期冀的当口,还是出了事。



【肆】



  “凡盛必有衰,以衰为究竟……如树无花实,颜貌转枯尽。色力亦复然,如花转萎悴,我今亦复尔。”

  旧年疏林之中雪落声悄,木鱼声伴着低诵《杂阿含经》的声音响了彻夜,待熹微晨光乍破天际,行济也诵罢了经文最后一个字,手下木鱼声顿了片刻,方缓缓睁开眼,放下手中木槌,起身出了门。

  屋外空气微凉而清新,行济闭了闭眼,忽地道:“……出来罢。”

  右手边不远处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锦衣公子牵着白蹄乌踱步而出,面容与当年并无太多不同,只熟稔地笑道:“我还特意闭了气,未料行济大师隐于此如此之久仍如此敏锐。”

  行济面上无波无澜,也不看他,只道:“静则心清,清则心明。况且你的马方才打了个响鼻。”

  “……”

  叶青石又不笑了,摸了摸鼻子道:“啊,这次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行济微微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叶青石叹了口气,返回身从马箱上取下一把剑递与他:“喏,玉虚峰下新建了驿站,这是建造时在那边发现的……我与李将军商量了,觉着这东西还是与你最好。”

  那剑剑身晶莹透明,长三尺五寸,虽只余一把未再成双,寒气阵阵仍不减当年。行济心下一动,抬眼看他:“那她……”

  叶青石摇了摇头,“……离那场雪崩将近三年了,发现这把寒铁冰魄后遣了些人在玉虚峰南搜寻,其它什么都没有寻到,也就作罢了。”

  行济顿了顿,“嗯”了一声,伸手接过寒铁冰魄。对方接过寒铁冰魄时剑身颤抖了一下,叶青石思绪一转,笑道:“那我便不扰行济大师清修了——此外我代李将军带个话,若你有心重回浩气,随时欢迎。”

  行济垂下眼,低低诵了一声佛号,缓道:“劳烦叶公子了。”

  叶青石也不多话,翻身上了马,一拽缰绳,朗声道:“后会有期!”

  行济一手握着剑,没有再多说话,待叶青石走后方转过身,走到竹林边的莲池旁,凝视池中将绽未绽的几朵白莲许久,垂首将那一把寒铁冰魄剑放入了莲池里。

  这地方偏僻幽静,地势又高,倒不知当年优钵罗是怎么寻着又采了白莲花回去给他的。

  然而他也没有去问她的机会了。


  三年前玉虚峰南边发生了一次大的雪崩,恰巧埋了前往昆仑冰原东运些储备物资的一行人,雪崩之大甚至未留下什么痕迹,过了三日消息才传回浩气营地。

  因着后来援兵来得及时,这事并未给东昆仑高地的浩气营地带来太大影响,然而他之前所思却一语成谶——

  当初她给他的那些尚未完全绽放就枯萎了的芬陀利,就像是她自己。

  而即便优钵罗失踪后流言仍未能消停。她之前与十四人前往落雪岭接应粮草时便出了事,唯独她一人生还,回来后未有两个月便又遇到这般大的雪崩,七个人连尸体都找不回来,一时人多嘴杂议论纷纷,猜疑她是恶人谷细作的都算轻话,所言难堪更比之前妄言蜚语。

  但知道此事的他于这般状况下又能说什么?

  佛曰:不可说。

  援兵来后浩气于昆仑反击战役事务冗杂,又是一阵繁忙。行济唯能于理事礼佛后的深夜得空想起那蓝莲花一样的小姑娘,偶尔便带了些说不定她又能平安回来的期冀——毕竟……虔诚得似心花一瓣微妙香洁的小姑娘,能造下什么业障呢。

  然而纵使白驹过隙,他又在昆仑浩气营地待了半年,优钵罗是确确实实地没有回来了。

  再不过半年,行济便辞去了辅道天丞的战阶职位,在小遥峰上寻见了那个长着芬陀利白莲花的莲池边归隐简居。


  那一夜行济没有诵经礼佛,只端坐在佛龛之前,却不知为何入了梦。

  梦中浓雾弥散,如无却有,渺乎苍茫,浩乎无际,丝缕般悄无声息地缠住了人的视线,教人瞧不清前边人影闪动。他站在雾里,耳畔却是少女娇莺初啭般的清脆语调:

  “我瞧那本佛经上说,耶输陀罗因种下借与释迦牟尼优钵罗的因,成了其成佛之前的王妃--我在昆仑这边找不到优钵罗,就寻了些小遥峰上的芬陀利来给你……你也替我将这其中的一茎莲花代为献与佛祖,好不好?”

  “我若能如天人将此身化为青莲华来供养佛陀,也好……”

  “那倒不如世世为花做些供佛的功德,用我余下的那些时间助你早些得道,也算我自己的心愿。”

  “我的……心愿。”

  行济蓦地睁开眼睛。

  佛龛前的檀香燃了一整晚,最后一段伴着窗外露出的晨光化成香灰跌入香炉,唯余一缕青烟缭绕于佛前供着的几株洁白的芬陀利前。他盯着那几株白莲花怔忪片刻,脑中不知怎么乱糟糟的一片倒扰了佛堂清净,索性站起身复又推门出去。

  长夜未央,外边稀薄的天光映上小遥峰上成片的竹林,苍翠的竹叶亦被晕染成了虾子青的颜色。行济拈着星月菩提子鬼使神差地往西边莲池而去,只问得一阵异香腾风而来,一抬眼便看见池中盛开着的蓝莲花。

  ——明明昨日瞧来还是一池雪白的芬陀利,今日却绽开了一枝罕见的优钵罗,叶六瓣,花九房,委于严霜,亭亭独芳,婆娑于数株白莲之间,愈发显得花瓣滢光清蓝,微妙香洁。

  “行济。”

  耳畔突兀响起了一声轻唤,行济心头一颤,手中的星月菩提子蓦地掉在了地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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