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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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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天不滅(1599)》

很疼,全身都很疼,意識模糊不清。大聖感覺到有一隻手輕柔地撫上他的眼瞼,觸感溫熱細膩,指尖和掌心微微有繭,他掙扎著想要拂開那隻手,卻發現自己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了。

好辛苦的一場戰爭。

他就那麼定定地躺在地上,壓在他身上,替他掩住雙眼的傢伙也沒有說話。吐息濕潤地撲進大聖的耳孔,有些癢,他不禁低笑出聲。

“怎麼樣了……咳咳……我們贏了嗎?”

“你說呢?”孫悟空的聲音一如平日里的那麼清亮,聲線平穩“這麼多年來,齊天大聖從無敗績。”

“是啊,齊天大聖從無敗績。”大聖歎息一聲。

“不過這次你也太窩囊了,居然受傷昏迷……哥哥我剛從石頭底下把你扒出來的時候還以為你死了,一動不動的……渾身是血……”孫悟空說到後面,好像有些慍怒,他用另一隻手拍拍大聖的臉“你這猴頭,也太拼命了,那群混蛋值得你這麼做嗎?”

大聖聞言失笑,他的前輩鮮少露出這麼孩子氣的一面“若我不這麼做,他們便會毀了花果山吧。”

“是這樣嗎?”孫悟空把頭枕在大聖的肩上“可惜現在的花果山似乎也沒有原來那麼好看了,等會我移開手的時候你可不要嚇到。”

“變成什麼樣了?你跟我說一下。”

“噢,那好吧。”孫悟空有些遲疑,他低聲咳嗽了幾下,好像在壓抑著什麼“他們把很多很多的桃樹都燒掉了,我們有好長時間都吃不到花果山的桃子了。”

“你心裡就只想著吃桃子嗎?”

“沒有啦,看你半死不活的,想要逗你笑。”孫悟空繼續說下去“小溪的水被血染成了紅色,應該有好長好長一段時間都不能拿來喝了。那群神仙的尸體堆在一起有小山包那麼高,燒毀的樹幹上訂滿了箭和斷刃……”

“但是現在一切都過去了,種子已經埋下,很快就會長出新的花朵來了。”

孫悟空充滿了希望的聲音傳進大聖的耳朵,他甚至能想象出對方那雙赤金色的眸子散發出比寶石更加璀璨的光芒,正在注視著他——即使他們的家園已經被破壞得面目全非了,桃樹被燒毀,小溪被血液污染,那些曾經和他們嬉笑玩鬧的小猴子可能再也不會睜開眼睛。他們曾經倚睡過的樹幹上刀痕累累,而大聖和孫悟空現在正頹然地躺在這片戰場上,打趣聊天,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要有希望,種子埋下之後,很快就能長出新的花朵。

“老弟,老弟。”孫悟空搖著大聖的肩膀,把他從受傷的疲憊與混亂中扯出“等你傷好了,我們就在花果山上種滿新的桃樹吧。我們打上天庭,把王母老兒的蟠桃樹全拔下來,然後移植到花果山。很快很快,我們就有桃子吃了。”

“怎麼會很快很快啊……蟠桃可是五百年一結果啊。”

“花果山福地洞天,桃子會長得快些的。等到都把桃樹種好了,我們就用石頭搭個房子——順著小溪,在山頂搭個木房子,以後我們就不用老是睡樹上了。”

“睡樹上也沒什麼不好……”

“可是那樣我們就有家了。”孫悟空說“在小溪的旁邊,每天醒來,走幾步就能喝到最清甜的溪水。然後從山頂看去,漫山遍野都是桃樹,小猴子們在樹杈間跳上跳下。”

那樣,就有一個家了。

一個新家。

大聖笑了,笑得開懷,他們的笑聲交織在一起。孫悟空好像很開心,即使看不到,大聖也覺得他的笑顏似乎烙在了眼前,眉眼彎彎,金眸閃爍。他的笑聲清朗如玉,時不時地夾雜著幾聲壓抑的咳嗽。

應該是被火燒的煙嗆到了,大聖猜。

“很快了……很快了……等到你的傷好了,我們就開始準備……”孫悟空踡在大聖身上,笑得連捂住他雙眼的手都在微微顫抖“很快……就有一個家了。”

“嗯,家。”大聖動了動手指,發現體力恢復一點了“我想看看現在的花果山,把手放開吧。”

對方遲疑了一會,然後搖搖頭“不要,你會嚇到。”

“幾百年了,能嚇到俺老孫的東西還沒生出來呢。”

“不行。”孫悟空的態度很強硬“再等一會。”

大聖心裡有些不安,他感覺到那隻手正在慢慢變涼,但是又有溫熱粘膩的液體滴落在他臉上,順著輪廓流進他的毛髮里。孫悟空低低地咳嗽,壓抑而痛苦,仿佛是要將肺都咳出來。他整個身體都壓在大聖身上,讓大聖不得動彈半分,看不到,摸不到,不知道。只有那清朗的聲音,撕心裂肺地咳著,還有笑聲。

“前輩,放開手!”

“以後還有很多機會……急什麼……”孫悟空擦去嘴角一絲鮮血,然後更多鮮紅的液體染濕了他的前襟“你這猴頭,就是心急,以後得改改這壞毛病。”

“前輩!”

“行了行了,讓你看就是了。”

孫悟空像是拿他沒辦法了,聲音里透著無奈和遺憾。

那隻手移開的瞬間,天光從眼縫擠進,刺得大聖生疼。伏在他身上的那個傢伙,血濕重衣,臉頰蒼白,往下看去——

大聖睜大了眼,用力至極,仿佛要確認眼前這是否幻境,就連眼角都破裂淌下血來。

“怎麼了,嚇到了?”孫悟空拍拍他,只是毫無力道“那些被燒毀的桃樹……真可惜啊,都是些好桃樹,能結出碗口大的桃子呢。”

胸口那個窟窿似乎枯竭了,血液流出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大聖伸手去捂,手掌被染得血紅,溫熱的液體順著手臂流下,滴在燒焦的草地里。

“別怕,小傷。”孫悟空親吻大聖的額頭。

“前輩……”

“傻瓜,你別忘了,齊天大聖是不會死的。”孫悟空說。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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