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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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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雳·素风】思念 完结

悠悠生死别经年, 魂魄不曾来入梦。 
                                                            ——《长恨歌》 
“素还真那,再过几天就是中元节了。要通知续缘过来吗?”中年人弯腰放下刚从附近集市买来的一篮蔬果,撩开挡在额头前的布巾看向盘坐莲台发呆的青年问了句。 

“嗯,啊!”青年似乎才从玄而又玄的境界中脱离出来,转过头对中年人眨眨眼,“好友,你刚刚说话了吗?” 

中年人微微点头,心想看素小子这呆样肯定又是在想儿子了。心里这般想着,嘴也没闲着道:“说了,当然说了。我说,素还真那,再过几天就是中元节了。要通知续缘过来吗?”中年人故意拖长音,一口一字,好让那青年听清。 

青年眉眼微闭,从袖口里掏出几枚铜钱随意一掷,几道破空声,不远的石桌上齐刷刷的出现了几枚铜币。青年走到石桌边,认真看了许久才收回铜币。问中年人取来纸笔,随手写了几个字便将信封好转手递给中年人。 “劳烦好友走一趟了。”青年笑着冲中年人眨巴眼,中年人略带幽怨的接过信嘟囔着:“我就知道我老人家躲不过。”

“诶,续缘新寻的地儿此间只有你我二人知晓,素某走不开自然是好友走一趟了。” 

“好了好了,怕见自己儿子就好意思指使老人家跑老跑去的,素小子你真忍心那。” 

“诶~好友此言差矣,老人家偶尔活动活动手脚对身体无碍那。” 

中年人心知说不过青年,不再说话认命地将信放入怀中离开了。

中年人一走,青年道者轻吐浊气,原本挺立的身子莫名塌了下去。 “又是一年中元节……”道者抬头望着天上的泛光月牙,喃喃自语“悠悠生死别经年, 魂魄不曾来入梦……我跟续缘都很好。这么多年不入我梦,你也应轮回了吧?”

 

上穷碧落下黄泉, 两处茫茫皆不见。
                                              ——《长恨歌》 
“无衣师尹,从四魌界,属慈光之塔。”男性略尖的声音,带了些沙哑。戴着官帽的小人儿看着手里不断显字的小簿子,看到“素还真义兄”几个字时,眯着眼扫了扫站在跟前的紫衣人,“嘿嘿,敢和素还真做兄弟?你小子有胆量。”那小人儿伸出肿胀不堪的手指指向突然出现的红衣女子道:“跟着她走吧。”


“多谢上官。”红衣女子走到小人儿前微微欠身,“那小人儿摆摆手,叹着气道:“诶哟,夫人都这么多年邻居了还客气什么啊?您什么时候想开去那轮回道,本官我就谢天谢地咯。”红衣女子微笑着,不发一语,领着紫衣人离开。


见红衣女子离去,那小人儿睁开眼,空荡的眼眶里流出黄色的脓水。“多少年了,还守在这儿等着那位……唉……”小人儿扶正官帽,轻声道:“就算那位去了,他的魂魄可不会下地狱而是直接转生成人啊……”空荡的眼眶望向红衣女子离开的方向,摇着头等待着下一位经过黄泉路的可怜鬼。


紫衣人跟在那红衣女子身后,沿着河边慢慢走着。地狱里没什么风景,紫衣人左右打量周围越来越浓的雾气,自嘲地笑笑,想来再过不久就会见到传说中的孟婆汤与奈何桥,喝了汤,走过桥,这一生也就这么完了。


“听上官说你是素还真的结义兄弟。”红衣女子突然出声将紫衣人惊醒,紫衣人有些奇怪,想起之前那上官的反应,难道义兄的大名已经大到连地狱都好奇八卦的地步了?


红衣女子似乎并不在意背后人的沉默,而是继续问道:“他……素还真过得好吗?”


紫衣人忖度片刻,料定眼前这红衣女子与素还真关系匪浅。素还真过得好吗?这简单的一句问,无衣师尹却不知如何回答。他的义兄,素还真过得好吗?他与素还真说到底不过是利益上的兄弟,他也不知道他的义兄过得好还是不好,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答案,“回夫人,还是那样。” 
“还是那样啊……”红衣女子的步伐慢了下来,语调里掩不住的忧愁“你们下来的都这么说,我也不知道他是过得好还是不好了。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和他关系近些的,却也这样说。”


“请问夫人是……?”紫衣人心中已有预感,但仍是问了一句。


红衣女子停了下来,转身微微一笑。 “我姓风,叫风采铃。不过这下面的都乐意唤我素夫人。”

 

在天愿作比翼鸟, 在地愿为连理枝。 
                                                   ——《长恨歌》 
“续缘那,别再陪着你那懒爹聊天了,快过来帮把手啊!”屈世途的惨烈呼唤,让正在跟续缘唠叨的素还真微微红了脸,蓝衣青年偷笑着告别自家的“懒爹”去帮屈世途做事。


没办法,厨房那地儿素还真实在是去不得,去不得。并非是素还真厨艺不精,会饿死自己。而是当他跟屈世途在一起搭档的时候,总会出点岔子。厨房,或许就是素还真与屈世途多年磨合下来唯一没有默契的一处。


素还真坐在外边也不好闲着,拿了些屈世途之前带回来的竹签,照着记忆里的好友画的图样开始做灯。第一次做灯,总有些缺处。素还真吸取教训,第二次做的时候却是快了许多,也更精致了。


待素还真做好三盏之后,屈世途和素续缘端着饭菜上桌了。


三人站在桌边,双手合十。 “饭菜都做好,来吃饭吧。”素还真轻声道“饭菜不多,略表心意。”


一阵微风吹过,吹动素还真的发。不知是应允素还真所说,还是怪他准备的太少了些。


三人等待片刻,将供奉的碗筷撤下,围桌坐下吃饭。


饭毕后,素还真拿出自己做好的灯放在桌上,缓缓地在灯上一笔一划地写着逝去的名字,素续缘和屈世途也坐在在一旁慢慢写着。过了好一会儿,素还真才写完,他的灯上密密麻麻一片都是字,竟是找不出一丝缝隙。屈世途看了看素还真的灯调笑了两句,大意是素还真太偷懒了些,这么多名字还不多做一盏。素还真微笑着,也不回答。只是领着两人来到河边,将灯点亮放入河中,看着灯悠然顺流而去。


忽明忽暗的灯影跳跃,将三人的心底最深的思念送到人不可及的远方。

河面的雾越来越稀薄,紫衣人的视野逐渐开阔起来。不知从哪里流来的灯载着河流一摇一摆地,静静流向另一端。


“咦?这里的雾怎么这么少?”紫衣人有些疑惑,这里时刻被大雾笼罩,却不曾见哪里雾气少过。

 
“离人间越近,雾越少,能记得的事情也就越少。”红衣女子笑着说,“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来这里,每次来总会忘记些东西再也想不起来了。”


“那夫人为何每年此时来到此处?”


“因为这时候会有从人间飘到黄泉的灯,我想看看有没有他的。”


“噢?人间的灯可以流到这里?”紫衣人看着河面上一盏盏忽明忽暗的灯问道。


“准确的说,”红衣女子看着紫衣人,面露微笑,却看不出一丝笑意,“是人间的思念,流到了黄泉。”


“续缘,你说我们每年都放灯。这些灯能流到黄泉吗?”青年道者低声问着身旁的蓝衣青年,蓝衣青年内心暗叹,自己的父亲聪慧无比,怎不知人鬼殊途不同界?蓝衣青年轻声回道:“也许吧。”


“那夫人之前有找到义兄的灯吗?”


“应该……有吧……”红衣女子目光有些恍惚,“离人间越近,越容易忘记。我也记不清到底是收到还是没收到了。”


此时,一盏莲灯离开了大部队,缓缓在红衣女子附近停下。红衣女子弯身将莲灯捧起,将那盏灯看了许久。 “还真那……这灯上写了这么多名字,却没有我的。”说完将灯递给了紫衣人“这灯上有你的名字,你收着吧。”


紫衣人接过那盏写满名字灯,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名字,心里有些安慰。毕竟义兄心里是有自己的,而眼前的这位素夫人……


忽然,又一盏灯在红衣女子身边停下。红衣女子捧起来,上面写着“吾母风采铃”。透过灯影,红衣女子看见了另一人的字迹。那人把字写在内里,不透灯却是看不清,那人写着“吾妻采铃”旁边有一行小字。红衣女子看着看着哭了出来,“天长地久有时尽, 此念绵绵无绝期……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红衣女子流着泪抱着那等缓缓向前走,紫衣人跟在身后,却觉得思绪逐渐空了起来,似乎有些什么想不起来了。


一座桥缓缓出现在河面上,红衣女子站在桥边不知是对紫衣人还是对自己,轻声细语道:“过去吧,过了之后什么都忘了。”


紫衣人愣在桥前,红衣女子也不催他,只抱着那盏灯缓缓流泪。


过了许久,紫衣人面无表情的提着那盏灯走过了桥。


红衣女子见紫衣人走过了桥,身子前倾,似乎也想过去。她怀里的灯忽明忽暗,红衣女子紧抱着手里的灯,最终转身,原路返回。


那正在闻讯可怜鬼的小人儿突然睁开了眼,望着远方幽幽道:“又回来了,每次都这样,就差这一步……何苦呢?”


红衣女子抱着那盏灯,缓缓走着,双眼有些恍惚,似乎忘记了什么事。她边走边念着: “在天愿作比翼鸟, 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 此念绵绵无绝期……”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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