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发插画

  • 发文章

  • 发COS

  • 发话题

文章   
2015-08-03
阅读 213

望彼岸

  天色永远是那么阴暗,漆黑黑的一片让我眼力越来越差的老眼就要看不清楚了。不过没关系,我在这条冥河上摆渡已经千年了,即使闭着眼,我也能带着这叶小舟,穿过那阴森的隧洞,避开急湍的浪头,把那些死去的人送到他们该去的彼岸,喝上一碗孟婆调料的、热气腾腾的汤,凭借生前的阴德去轮回下生……
  
  日子一天天地越发无聊了——虽然每天都有那么多人来到冥河畔边等渡船,可他们多是静静地来,静静地坐上我的船,静静地渡过了冥河去投胎。我以为我永生都只是为人摆渡,穿梭在这条河上,就这样无限的重复。
  
  直到那一个少女的出现。
  
  那是个浮光飘荡的阴天,我刚刚有惊无险地送完一批魂灵过了彼岸,又缓慢地渡回了冥河头。那空廖的河畔边只剩下一个魂灵:她宁静地坐在那,双手抱膝,将脸侧埋在臂弯间。她是怎么个美得我无法形容的少女——干净的皮肤是那么的白皙,不象我这张枯黄又刻下了无数道岁月皱纹的老脸;一头乌黑的头发用人间华贵的翡翠碧簪轻轻绾着,因为她总垂着头坐在河畔边,时不时微笑着歪歪头,那青丝就如这潺潺流动的河水微微漾在空中。我叹了口气,摸摸我那头花白的头发,又短又枯燥。那个女孩长得真是很俊俏啊,我突然有种特别的渴望,想去接近这个紫衣少女——而且为她摆渡也是我该做的工作。于是我喊了一声:“孩子——”
  
  “嗯?”她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我看清楚了:那是一双碧绿的眼睛啊!青翠而澄澈,仿佛是从奈何桥的桥身上打下的一块碧石;又或许是我一次也没见过的、传说一直沉淀在这河下的“劫冥玉”,吸尽天下幽绿碧翠之色,可怕地会搅起万天滔浪,吞噬掉过往的魂灵甚至是我的罪孽魔石……但是我一次也没有遇到过这种很险恶的情况,而且我也不相信这个少女是罪孽深重的魂灵——我不禁赞叹起来,摆了这么多年渡,也愣没见过如此奇特的魂灵。
  
  “你要渡河了么?”我将船靠近河畔,想靠得更近些,好看清楚这个少女的全貌。
  
  “不,”她掬了一抹笑意于唇角,美丽的笑颜辉映了这漫江溺水,万千逝水随即泛起粼粼波光,流了一河。“我在等人。”“哦?那么,你在等谁呢?”我顿时来了兴致,她究竟在等谁呢?这么个令人好生喜欢的女孩,恐怕她等的人也是非同寻凡的吧。“唔,我不记得了……但是,”少女的目光穿过了我,恍然地定在依旧不断的流湍,那碧色的眸子顿时浮起了一层空蒙薄雾,写满了迷茫。“……但是、我要等他,我一定要等他;我知道他就在这附近,他可能迷路了,我一定要等到他……!”少女突然伸直了半枕的身子,这回眼睛也跟着变了,我好象看到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她好看的瞳人里跃动着。我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少女了,还有她那双灵动的绿眼睛……
  
  “那好吧。如果,孩子你需要渡河投胎了,下一次,下一次一定要告诉我。”我用了自认为友好而祥和的语气叮嘱她,似乎真的把她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嗯!老婆婆您忙去吧,小心浪大哦~”少女又恢复了开始的明媚笑容,冲我挥挥手,权示道别。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将小舟棹了个头,向奈何桥那边的对岸划去。我感到有些窃喜,干这份差事这么久,难得碰到个有趣的人,为这无聊的生活添了半分乐趣。但是当我驶到隧洞时,我恍若想起了什么:我根本没载客啊!这时把船划到奈何桥做什么?回想起少女的那双眼眸,那翠生生的颜色好象是在嘲笑我——唉,这孩子果真有些狡猾呢。我无奈地笑了笑,但也不掉头回去,只管把船一直向前棹。
  
  ……
  
  ……
  
  我的记性真是差啊,刚刚才从忘川渡过,就忘了适才发生的什么事。我真的是老了,我当初怎么也没想到,鬼差也会老的啊。靠岸了,我停下了船,就看到一些无所事事、不去投胎的鬼魂在四处游荡。我皱了皱眉,厉声喝道:“喂,你们这些死鬼,既然过了河,就快去轮回井投胎吧!”鬼魂们听出我话中的气愤,都吃了一吓,大雾散去般逃开了。只有一个人,一个眉目俊朗又英气逼人的未冠少年,没有挪动半步。他依旧冷冷地看着我身后的水流,半句不言。我不太清楚这个少年的来历,我只知道,当初我载他渡过了冥河,正要去过奈何桥时,他望着河畔边开得一片芳艳的曼珠沙华,却转变了态度不肯去投胎。只是痴痴地来到岸边,望穿秋水,貌似在等什么。我也不多问,更不想去问。因为这种人多半是眷恋那充斥着七情六欲的污浊凡世,只为保留那曾经荣华富贵之类的记忆,凭着那一念之执去残延苟存。可是这次,我却莫名地想问问他,他究竟在等什么——好象我也萌发过这个念头,但是绝对不是对他。“你……你在等什么呢。”我平淡问道,少年却正眼也不瞧我一下,就象我是个透明人一般。
  
  “等人。”
  
  “等谁?”
  
  “不记得了。”
  
  “……”
  
  我无语了,这么个正值年华的少年,怎么就这么冰冷呢?怕是冥河的水也比他暖上三分吧
  
  “那你还要等多久?”
  
  “……直到她来。”
  
  少年如夜深邃的黑眸更显黯淡了,不知是离得奈何桥上明亮的灯光远还是因为什么,他突然迈开步子,向我这边走来。我以为他要干什么,只见他蹲下用手舀了一掬凉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一柱柱地流下,不知情的人恐怕会以为他哭了呢,然则他倏地低低呜咽起来,“怎么还不来,她怎么还不来……我就快要记不得了,她还是没来……!”我惊惑了,这个少年究竟有着怎么样的故事呢——还有,难道他不知道这孟婆汤是取源于这忘川,喝多了就会忘了一切吗?此时,但见他又忽地仰天大笑:“哈哈哈……不来更好,这种阴森恐怖的阴曹地府,来了也是遭罪——象她那种人,怎么可能象我熬得了这般煎熬!?”
  
  “我不想再等了。”
  
  “可是我又放心不下,那家伙啊……”
  
  我看着少年时哭时笑的奇怪样子,心里有说不出的异样。我摇了摇头,该回到对岸去接新的魂灵了。
  
  ……
  
  ……
  
  “老婆婆您又回来了。”岸边有个绿眼少女微笑着坐在那舀水喝,一见到我来,就挥舞起她的右手向我打招呼,我勉强地笑了笑算是回应。奇怪这个少女怎么会主动向我打招呼,我看了看周围,没有别的魂灵等待渡河,于是我就向那少女招手,示意她上船。
  
  “老婆婆,我还不能渡河呢。”她笑了,那双碧眼也跟着波光潋滟起来……多漂亮的眼睛啊,我忍不住称赞道:“孩子,你的眼睛可真漂亮啊,独特的绿色呢!”
  
  “是吗,可是很多人都很讨厌它,”她有些失落地笑笑,“连他,好像也不例外呢……”
  
  “那、那你能给我吗?我很喜欢它们啊——”我居然生出种渴望的心情,想迫切地得到这双灵动无双的眼睛。少女笑得更高兴了,“好啊,”她伸出纤细的食指和中指,兴奋地抠向那对眼睛。我大气不敢喘下,生怕惊了少女,让这双唯美碧眸染上了我认为肮脏浑稠的血色。可是,她停下了动作,歉意万分地说道:“对不起婆婆,我不能给您了。”“为、什么?”我的惊呼脱口而出,我立刻意识到我的无礼,但是少女却更显内疚地接着说:“因为,我怕他认不出我了——就象我快要……忘记他了。”少女如星朗目瞬间失去了光彩,语气充满了心酸,听得我无情的心也有些震撼了。“好了好了,快上船吧。”我督促道。少女的身体战栗了一下,神情犹豫。她看了看我,又回首望了望那弥漫着浓浓烟雾的身后,踌躇但终究随了我上船。
  
  “好暗……这里怎么比岸边还要黑啊。”少女清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笑笑:“这里是阴间,怎么能见得阳光呢?”“阳光?对了,他的名字也很温暖,就象阳光一样。叫,叫……可恶,我就是记不起来了!”少女气愤地捶了下自己的膝盖,愣是一脸想不起的表情。我有些怜悯这个孩子,究竟是什么事让她如此牵肠挂肚,放不下呢。
  
  黑暗即将要把我们包围,——我们已经靠近那隧洞了,那少女却猛地制住我的手,头像拨浪鼓般摇着:“老婆婆不要,那里太危险了!恐怕我都看不清,您还是别冒险了!”
  
  “没事,我已经摆了千年的渡了,就算闭眼也能过去。”
  
  “不!”少女语气坚决地拒绝了,“我们回去吧,我不能让您冒险!”她劈手夺过我的船桨,使劲地将小舟往回棹。我苦笑不得地看着她,想制止她的举动,可她在我身上点了几下,便扶我坐下。我动弹不得地看着她把船驶回去,还吃力地听到她隐约在喃喃着什么……“如果你在就好了,我们就不必怕了……”
  
  ……
  
  ……
  
  “到了!老婆婆您以后可不要再冒险从那里渡河了,那样不好!”等船靠了岸,那少女又点了我几下,随即跳下船,象往常般继续坐到河畔边,笑脸嘻嘻地望着我。我想要教训她一番,可是又觉不忍,更何况她是无心的。无奈,我只好任她喜欢而为,然后载上那些新来的魂灵,头也不回地向无常殿棹去……
  
  ……
  
  ……
  
  我真真是老了,当我看到那少女,就好象想起有什么和她相似的东西在河的对岸等着;但当我过去之后,就记不得我要注意的是什么。而河的对岸那边,也有那么一个相仿的少年,和她一样,等一个遗忘的人,等了那么久……

  • 举报帖子
喜欢 2
收藏
评论 0

猜你喜欢

龙和龙的番外

成年龙应该做什么? 一目连其实并不太清楚,他只是一只脚刚刚跨进成年的龙,身上鳞片的粉色都还没有完全褪去,每日间做的事情和幼龙时期并没有什么不同。 毕竟成年这个定义似乎是凌晨的钟声敲响,而成年的过程就像身上的鳞片颜色的缓慢变化,是一个随着时间流逝而发生改变的路程。 “荒川桑,”小龙捧着从人类手中流转出来的书本,满眼好奇地盯着成年已久的巨龙,“他们说成年的巨龙回去搜刮国王的金库来丰富自己的宝藏,是真的

《极乐净土》(三日鹤,三条家/伊达组亲情向)

(35)

本子通贩已完售。 新浪微博← 戳

《血之楔》(三日鹤,伊达组亲情向,多人)

(51)

本子通贩已完售。 第五十一章   鹤丸国永的语气十分轻松,目光中却透出了几分难得的认真,然而一阵被抽空的无力感忽然又泛了上来。他的呼吸顿时变了节奏,刚坐直的身体又慢慢靠回到三日月宗近身上。 隔着衣服,三日月宗近感受到了鹤丸国永的重量。虽然及时补充的鲜血让他不至于虚弱到无法移动,实力无疑是被大大削弱了。单手环住了鹤丸国永的肩膀,他将他肩头一侧的乱发理齐,指尖触到了他的脸颊:“交给我吧。” “慢着,王

登录发现更多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