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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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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婚宴

 

东北的深秋已经很冷了,我从屋里出来,到院子里风一吹就被冻得一激灵。我走到一棵大杨树下,大杨树的叶子黄了大半,但树下倒是挡点风。

我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根烟。

 

我跟闷油瓶头一天到吉林,今天又辗转一上午才到婚宴现场。婚礼其实是前些天在一个城市举办的,但他们这边习俗,还得回老家办一次酒席。上一次正式的我没赶上,这回就直接跟着回了村。

我那哥们本就是东北人,毕业了回到家乡创业,如今也是阔绰的大老板。我再次见到他着实没认出来,这小子的变化不比我少,大学时候的那股子浮躁劲消失得无影无踪,看起来沉稳老练又靠谱。

唯一没变的是,还把我当当年的小天真一样,跟我开玩笑口没遮拦,见我身边的闷油瓶直接就问“呦,电话里不是说带弟妹过来,我怎么就看到一个大老爷们?”

我哪里说过这话,他大概是看闷油瓶一直冷着脸,想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哪知这么一说连我都尴尬了,我赶紧摆手意思是我俩先进去坐了。

闷油瓶倒是给面子,冲他微微点了下头,他就乐呵着给我俩递烟。可我还没来得及接,闷油瓶已经抢在我前头把我那根也接过去了。我说过我要戒烟,他记得倒清楚。

 

我那哥们见状一愣,我讪讪地收回手,只得说戒了。

可婚宴上抽烟的人太多,我被烟味熏得心里直痒痒,闷油瓶又像个铁面神一样戳在我边上,我再怎么抓耳挠腮他都无动于衷。

想着我就有点郁闷,借故说上厕所,溜了出去,门口又碰上老四,就是我那哥们,他原来在宿舍排行老四所以这么叫。我就偷偷找他要了一根。

老四瞪着眼问我:“你不是戒了?”我说:“正在,得循序渐进。”他听后突然一笑,搂着我的肩膀小声道:“你那哥们到底是你什么人,连抽烟都管,还真是弟妹?你也不用瞒我,其实我听说过一些小道消息,这种事儿兄弟我也见过,不膈应。”

膈应大概是句东北话,我理解他的意思,可我拿到烟心里已经有点急了,哪还有心思跟他掰扯,就玩笑道:“弟妹个屁,要叫你也得叫嫂子。”

老四笑着在我背上拍了一下,还说:“好嘞,等你回来我就去给嫂子敬酒。”我虽然知道他是开玩笑,还是嘱咐了句“你小子别他娘的乱说话。”说完我才走出门。

 

我绕到大杨树的背后,把烟叼在嘴里,伸手又掏出老四刚刚一块给我的火机,点上手都有点抖。

这个院子很宽敞,中间是一排砖瓦房,刚盖不久的样子,瓦都是亮的。院子一圈都是大杨树,有些年头,树干很粗枝叶也茂盛。往远看还有山,天高云淡的,景致让人心里豁然开朗。

我猛吸了一口,吐出来,再呼吸一下北方山村里这干爽清新的空气,顿觉浑身都通畅。

结果一转头,差点吓出声,闷油瓶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夸张地叹口气,指责道:“小哥,你这样无声无息的,是会吓死人的。”

闷油瓶也不说什么,又伸出他那奇长的二指,不费吹灰之力就在我眼皮底下夹走了我辛辛苦苦寻来的宝贝。

我瞪着他的手几乎是脱口而出一句谎话:“这是戒烟用的替代烟草,不一样的。”

闷油瓶本来要扔掉烟的手动作停了一下,他看我一眼接着竟然低头抽了一口。

我又差点忘了他也是会抽的。

闷油瓶有模有样抽了一口之后,就把烟扔到了地上,踩灭,也不揭穿我,只是抬眼看我。

我跟他对视了几秒,他仍旧沉默着盯着我,我心里又纳闷起来,什么意思,还真要我面树思过,他在一边监督?我就叹口气,准备转移话题,道:“小哥,你看我这哥们人还不赖吧。”

闷油瓶眉头一皱,却道:“我好像来过这里。”

我一愣,不知道这句话代表什么意思。

 

闷油瓶一定去过很多地方,之前的百年时间里,他都奔波于全国的各种地方,多是山川和古墓。但他去过的地方都是与他的目的相关的,换句话说,如果他来过这个地方,说明这个地方很有可能与那些谜团有关。但这里却是我从没有涉足过的地方,难道是我遗漏的一环?

我突然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大概是太久没有再想起之前的事了,现在闷油瓶一句话,又把我扯回到了一些记忆之中。

 

我问道:“你来过?什么时候?来干什么?”

闷油瓶也望向远处的山,道:“不记得,但是这里给我的感觉很熟悉,我可能来过。”

我也想了想,道:“会不会是因为这边离长白山很近,你去长白山的路上经过?”

闷油瓶只摇摇头,指着那些山:“山形的走势好,宜葬。”

我也仔细看了半天,却没看出什么。我本来对风水研究得就不多,这方面的知识欠缺,再加上眼前的山,大多都被开垦种上庄稼,还有的地方被挖了,怎么看也不像是保留着几百年前的山形。要是有古墓,肯定是有百年以上历史的。但闷油瓶这么说我也不能不信,他比我懂,也从不会开玩笑,说的话就是金口玉言,不会掺假,除非他故意瞒我,如今也没什么理由了。

 

“你要在意的话,要不我们找人问问。”我看向闷油瓶,突然发现他眼里有些别样的情绪,倒有几分像是当年他站在雪山上时的那种感觉,似乎在出神。

我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还真有问题?”

闷油瓶这回转眼看向我,道:“也没必要。”

我反应了一下,他的意思应该是他以为我问要不要去探查一下,但他觉得没有必要。我一想也是,连青铜门都被老子封上了,汪家也基本垮了,还有什么能蹦出来搞什么幺蛾子,就点点头。

 

我俩又说了几句,老四从门里出来朝我俩走来。他满脸通红,一看就是被灌了不少酒。

我笑道:“你怎么扔下新娘子自己跑出来了。”

老四走过来又顺手给我俩递烟,刚掏出来想到了什么,冲我古怪一笑,只给了闷油瓶,道:“这不刚倒出空跟你叙叙旧吗。”

 

叙旧其实昨天在电话里已经叙得差不多了,只不过基本一直听他在说,我自己这十多年经历的事情,实在说不明白,我也不觉得他会有兴趣。

我笑了笑,直接指着对面的山问道:“那边你熟吗?”

 

老四眯着眼睛看了看,道:“那是九队儿,我大爷家在那边,知道,但是没去过几次。”

“队儿”是他们这边特有的叫法,好像是之前的生产队的简称,改革开放之后倒是保留了下来。

我点头,正要继续问问,老四忽然接着问我:“你现在是不是捣腾古董呢。”

我笑了出来,他这种说法好像我是搞古董批发的,好像也差不多。我借用他的词儿道:“行情不好,不怎么捣腾了。怎么,你大爷家有啥古董需要我鉴定鉴定?”

老四却道:“古董没有,那边儿倒是有一个老宅子,人说有年头了,是前清的,村里的老头老太太都知道。”

 

说起老宅子,我首先想到了北京的四合院,秀秀头几天还跟我说,她家公主坟那块的大院小花似乎是要卖了,把她心疼坏了。那种有历史的老宅院,能保留下来都很不容易,留住的很多发展成了旅游景点,我倒真没想到,这种村子里会有前清的古建筑。

我问:“现在还有人住着?”

老四的脸上瞬间变色,倒像是有种恐惧感,但随即我就反应过来,他这个人念书的时候就经常神神叨叨大惊小怪的,还特别爱演,哪想现在还是这么能忽悠。

“哪能住人。”老四忽然用很低沉的语气道,“邪乎着呢,早些年破四旧的时候有人带头去扒,听说没成,去的人都死了。后来就一直空着,没人敢去啊。”

 

他说得煞有介事,但现在很少有事情能勾起我的兴趣。做这行久了,我已经明白,好奇心可能是个探宝器,但大多数时候还是一把斧子,砍下来时候你脑袋和脖子怎么分家的都不知道。我心说快四十的人了还拿这种糊弄小孩的事来逗我,真没意思。

想着我就偏头看闷油瓶,没想到他眉头一皱,似乎在思索。

我转脸就问老四:“你说详细点。”

 

 

第二章 故事

 

老四接着给我讲的竟然是他自己经历过的一段故事,但他讲故事的能力比张海客还不如,七零八碎的,我只好凭着记忆去拼凑,才大致理顺出了这个他所谓的邪乎故事的脉络。

这是老四小时候,小四的故事。

 

在老四还是光屁股满街跑的小四的时候,就听家里的大人说过,在对面山里住着一个专门吃小孩的老头,被抓走的小孩都被扒皮吃了,骨头就堆在山坳里。

这当然是大人用来吓唬孩子,警告孩子不能四处乱跑,编造的瞎话。不过听到这里我就感叹,这里的民风竟然如此彪悍,讲这种故事不会给小孩心里留下阴影吗?不过再想想我小时候三叔给我讲的故事,好像也没好到哪去,我心智不还是都发育得挺健全的。

 

虽然有这样的恐怖故事存在,但我这兄弟打小就不是一个轻易屈服于语言威慑之下的小爷们。他那时才六七岁,凡事都要求个明白,更何况能在男孩堆里出风头,在小丫头们面前逞英雄,这种事肯定落不下他的。

于是在一个大晴天里,我这哥们就带着他的一个好兄弟,两人手里各携带一把自制的刀枪,趁着家里大人们去干活,就上山了。那时候也没啥像样的玩具刀枪,基本都是从自家后院树上劈的。

 

东北多平原,山不高,也不陡峭,小孩们从小就在这附近的山里四处窜,其实对于地形啥的都很熟悉。他们很顺利地就翻过一个又一个山头,到了那个传说中堆着骨头的山坳。当然那里是遍地的青草和野花,根本没有什么人骨头。

到了这里其实小四的使命和壮举就已经可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毕竟这里是村里别的小孩都没到过的地方。然而孩子们的好奇心却是最重的,两人还没玩够,便再次朝下一个山头进军。

而接下来的事情,就往着略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两人爬上新的山头,却突然发现眼前的山变得很陌生。

眼前的山坳中几乎寸草不生,裸露的地表上是沙土和石块,有几棵长得歪歪扭扭的大树也是枯枝败叶。没有任何绿色的植被覆盖,没有鸟叫,更没有人烟,整个区域都是一片死寂。

这是通过老四的描述我能想象到的画面,不由得好奇起来,也感到了一种危险的信号。

然而那样的景象在两个孩子的眼中,却不是恐怖的,顶多是新奇和陌生。于是两个孩子便继续前进,走到了那片荒芜的土地上。

他们走着就发现这里地面上有很多石头,大小不一,但颜色都是十分洁白的,这样的石头很少见。而这片区域开阔地势平坦,比刚刚在山上俯视观望看到的还要大,两人又走了好久也没有走到能再次看到树林和草地的地方。

 

这个时候跟小四一起来的那个男孩开始心慌了,他回头已经看不清来时的山头,于是就拉住了小四提议回去。

我这哥们小时候就愣,非要继续走走看。另一个男孩又不敢自己回去,只得跟着他。

而两人又走了一会,出现在视野里的,便那个传说中的老宅子。

 

根据老四的描述,我想象到的是一个造型古朴厚重,砖瓦齐全,气势恢宏的清代贵族家的宅院。只是没有人住,略显得荒凉。

其实这样的建筑出现在这种山里是很违和的,就跟一片土豆地中间长了个火龙果一样,但老四一向能忽悠,会添油加醋,我也没有很较真。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之所以这样类比是因为有一天闷油瓶去买菜,拎回的一袋土豆里竟然有一个火龙果。我一惊,心说难道有一颗变异了?问了闷油瓶,他说这是土豆隔壁摊位卖火龙果的大娘白给他的。岂有此理,我买了那么多回土豆,大娘也没送过我,我不屑,这个看脸的世界。

后来第二天我去市场买菜才知道,头一天闷油瓶是顺手帮那位大娘接住了要倒地的一箱子火龙果,这才有了这特殊待遇。

我想象了一下大娘把火龙果给闷油瓶时闷油瓶脸上的表情,就觉得很有意思。于是从那以后好一阵子,只要我去买水果,就会买火龙果。

 

老四大概是看我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便咳了两声吸引我的注意,我憋着笑示意他继续讲。

 

两个孩子从没见过这样的房子,一时都很新奇。四下看了看,便朝大门走去。

如果是我这样的人,或者闷油瓶,这个时候应该会先把周围的状况都调查清楚,才会决定要不要进入其中继续探查。

但孩子嘛,好奇心总是能战胜一切的。

小四和他的哥们直接便走进了那个黑洞洞的大门里,想看看里边究竟有什么,也好回去炫耀一番。

 

不知道是老四忽悠人的能力太强,还是这个故事里反常的地方真的勾起了我的兴趣,听到这里我竟忽然感受到了一些紧张的气氛。就像看一部悬疑电影,终于进入正题,而且主角还是你的一个熟人。

 

然而实际情况却让我有些失望,因为小四他们俩进到大堂之中以后,什么新奇的东西都没有看到,什么惊险的事也没有发生。里边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破旧的桌椅,几间屋子也都是跟普通人家没什么两样。

果然是丫太能忽悠了,还没有火龙果的故事有意思。

可我正要说没劲的时候,老四忽然又转换成那副唬人时候专用的惊悚表情,说:“最尿性的是后边!”

老四说着看了看闷油瓶,闷油瓶的表情就没变过。我心说你可不能指望在这人脸上看到啥惊奇反应,我在他眼前蹦跶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几次。可为了捧场,我只好瞪了瞪眼表示很惊讶,配合他点点头:“你说。”

老四果然浓眉一拧,又来劲了。

 

两个孩子也很失望,于是便走了出来,在门口坐着歇一会。

当时已经是晌午,太阳很高,也很热,两个孩子便决定在这等太阳不那么晒了再走回去。

坐了大概不到半小时,据老四说他俩当时还用随身携带的自制武器相互比划了一会。而正当他们打算起身回去的时候,小四的兄弟忽然说:“你叫我干嘛?”

小四很奇怪,谁叫你了,便说:“我没叫你啊。”

另一个男孩又说:“不对,我确实听到你叫了我的名字。”

小四莫名其妙,正要再反驳,两人同时听到了第三人的声音响起。叫的还是两个人的名字。

两个小孩相互对视一眼,又一同望了望身后暗沉沉的屋子,突然都被激起了恐惧感,于是撒腿就跑。

 

老四讲到这里还微微叹口气,好像回忆起的是多深的童年阴影一样。我拍拍他的肩膀,说:“哥们,没想到你小时候有这么大一块阴影,现在能长成如此有为的青年,真是不容易。”

老四啧了一声,看了我俩一眼,道:“这才哪到哪啊。”

 

 

第三章 月夜

 

我一听,还有后续?我看了看闷油瓶,似乎也没有无聊到望天发呆的地步,便说:“莫非后来跑的过程中,你那小哥们被抓了,你去救人,于是破格成为了村里的见义勇为三八红旗手?”

老四又“嘶”了一声,表示不满,接着像从前我俩打闹那样在我胸口打了一拳。这人手还是那么黑,我现在的体格比从前强多了,还是被他震了一下。

不过我发现了个有趣的事,闷油瓶忽然抬眼看着老四,皱了皱眉头。不知道为啥,我突然想到了小满哥,当然这样联想是不对的。

 

老四接着讲到,他俩随后就是一阵没头没脑的瞎跑。不过好在路就那么一条,山里住惯了的孩子方向感都好,跑了没多久,他们就已经跑出了那片寸草不生的地方,而心里的恐惧感也在双脚重新踏在草地上的一刻消失了。

两人回头又看了看身后,对着傻笑了一会,也就忘了刚才的恐慌了。

两个孩子原路返回,很顺利,直到再次回到那个有草有花的山坳,两人都恢复了活力。

躺在草地上,两个孩子还在研究那片奇异的土地。聊着聊着,小四的小兄弟在草地上随意摸了一把摸到了什么,便举到两人眼前。而展现在两人眼前的,竟是一枚纸钱,圆形方孔,那种黄色的纸。

即使是小孩也跟家里的大人上过坟,认得这是纸钱,小四看到也没觉得什么,但他转头看去,却赫然看到在距两人躺着的地方不远处,有一个矮矮的坟包。

刚刚走来的时候两人都没有发现,那个坟包也确实不显眼,很矮不说,上边还杂草丛生。要不是纸钱的提醒,很难让人联想到那是坟包,可能就当作是一个普通的土包了。

 

两个孩子走了过去,绕着坟包走了一圈,那是一座没有墓碑的坟,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堆起来的。

但坟包上压了些纸钱,纸钱很新,像是前不久刚刚被人压在上边的。这说明这不是一座荒坟,至少最近还有人曾来祭拜过。

两个孩子胆子说起来可真不小,在那样一个有坟包的山坳里,竟然还睡了个午觉,睡醒才回家。而本来这段探险的故事,可以够小四他们吹嘘很久,可当晚就发生了一件事,让他们都没有心思去吹嘘了。

 

那个跟小四上山的孩子,当晚突发高烧,烧到快四十度,而且迷糊中一直在说胡话,什么“别追我”“我没拿你的钱”之类的。

那时候村里看病不容易,家里的大人先是采用物理办法,用酒精给他擦身体降温,后来又送到村里的卫生所打退热针,可如此折腾了三天,高烧仍旧未退。

小四知道了也去看过这个孩子,那时他的嘴里还在嘟囔着那些话。大人们都以为是孩子偷拿了钱去买冰棍了,只有小四知道,他说的钱是什么钱——肯定是那枚纸钱!

小四记得,当时他们把那枚纸钱随意扔在地上了,根本没有谁拿回来。但他还是把这件事说给了大人们听,这时家里的老人就摸着孩子滚烫的脑门,说这肯定是中邪了,打针吃药都不好用的,得请人把“它”送走。

 

第二天,小四跑到那个孩子的家里,看了一天的热闹。那家里真的请了一个仙姑,其实还跟小四他们家有些远亲关系。那仙姑驱邪做法折腾了一天,当晚又让孩子穿上当天上山的衣服,接着她用一把扫炕的扫帚从孩子身上扫过,又念叨了一路,一直走到村口,回来便说送走了。

说来也怪,退热药和退热针用了三天都没好的高烧,这仙姑作了一次“法”,那孩子隔天就痊愈了。街坊四邻无不称仙姑是真仙。

到了这里,故事就告一段落了,从那以后,那个小孩再也不跟老四一起玩了,大概是家里的大人又说了什么吓唬住了他。

 

整个故事听下来,其实我并没有多惊奇,毕竟比这惊奇几倍的故事我都亲身经历过。这又是老四小时候发生过的事情,就算他记得清那么多年前的故事,以他那喜欢忽悠人的个性,再讲出来多少还是会添油加醋,我倒不觉得有什么重要价值。

但令我比较在意的是闷油瓶的反应。按理说他应该比我还要淡定,还要“不屑”,而我在老四讲的过程中我惊讶地发现,闷油瓶是真的在认真思索,尤其是他讲到那片不毛之地和老宅的时候。

 

最近的一段时间,我总是偷偷观察闷油瓶的面部表情。从前他总是绷着一张脸,喜怒哀乐都看不出,这是不是一种特别的面瘫?但其实不是,闷油瓶只是没有什么必要像普通人一样自然地释放情感,通过微笑或者哭泣,因为通常没什么事能触动他到需要脸部做动作的级别。然而如果真的有什么是他发自肺腑的,他还是会有一些表情的。比如监督我戒烟,比如现在他对这个故事皱起了眉头。

老四可能看不出来,以我跟闷油瓶相处的经验看来,他不说什么,不问什么,但还一直听他的故事,这本身就可以表明似乎有什么隐情是他所在意的。

这让我也有了兴致,我便示意老四继续说。

可老四接着说的,都是坊间传闻系列,比他的这个故事更邪乎。

 

在老四仍滔滔不绝地打算说下去的时候,我打断他道:“你少说两句吧,这日子讲这些东西,你也不怕晦气。”我琢磨着要想真正揭开那个老宅子的秘密,搞明白闷油瓶在在意什么,还是得亲自去一趟,便问他,“那老宅怎么走,你的喜酒也喝了,下午没事我跟小哥正好去逛一逛。”

老四挑起一边眉毛看我,道:“你还真要去?白说这老些话,也没唬住你啊。”

我心说我就是被人唬着长这么大的,你这唬得根本不到位。

我看了看闷油瓶,问他:“小哥,你想不想去看看。”

闷油瓶果然点点头。

我冲老四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看见没,人家发话了,我得听。

老四笑了一声,道:“那你等会我找个车送你俩。”

我心想他指个方向就行,再找人挺麻烦,就拒绝了。老四看了我俩一眼,又笑道:“也中,你俩走到村口,沿上坡那条道,一直走就到了,大道就一条,好找。正好晚上这边也住不下,你俩到九队儿晚上就住我大爷那,我跟老头说一声。”说完就摆摆手回屋了。

 

老四一走我就迫不及待地问闷油瓶:“你想起什么了没,老四讲的事,真有蹊跷?”

闷油瓶看了看天,转向我淡淡地道:“我不确定,去了才知道,我们走。”说着就朝院子大门走去,我只得跟上。

闷油瓶的反应其实让我有些郁闷,即使是“不确定”,也应该有个大概的想法,但是他又像以前一样,拧紧了瓶盖,一个字也不说。

让闷油瓶彻底改变一向独来独往的习惯,大概得循序渐进,像我戒烟一样。想着我又瞄向闷油瓶的口袋,他接了老四的那根烟,就顺手揣进去了。

 

路比我们想象的好走,虽然是沙土路,但显然是常年有人走,有车过。路面平整,中间一溜有些杂草,道两旁还有花,走起来不累,周围景色还不错。

不过也比我们想象的要长,走了大概两个多小时,我才发现,在这条路上徒步走着的,就我跟闷油瓶,其余路过我们的人,不是骑着摩托就是小三轮。

等我们终于走到九队儿的村里,找到把头的那个瓦房——老头家的时候,太阳已经要落山了。

 

老四早打了电话,老头见到我俩很是热情。老头一个人住,老伴已经过世了,儿子媳妇又在外地打工,我俩来打扰他倒觉得热闹,晚饭还特意杀了一只鸡。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就拉着闷油瓶趁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把院子里能干的农活都干了,期间老头叼着个老烟袋,又给我俩讲了讲那个老宅子的故事。

真是关系近的爷俩,老头也挺能忽悠,不过两个人的叙述对比下来,还是有一些交叉重合的地方,虽然不能肯定重合的地方是真实的,但至少是有同一个来源。我和闷油瓶决定明天一早天亮了就到那个传说中的老宅子,一探究竟。

 

夜里,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我跟闷油瓶走出屋,来到院子里。

村子里没有遍地的灯,周围很黑,也没有空气污染,夜空很透亮,于是抬头就能看见非常多的星星,月亮也很圆很亮。

上一次见到这样的星空还是爬长白山去接闷油瓶的时候,当然长白山上更好看。这里也不错,让人半天移不开眼睛。

 

不过看了一会我还是得低头,拉裤子拉链,我跟闷油瓶是出来放水的,晚上老头家收着的米酒喝得有点多。

我这边好了之后,我就去看闷油瓶。闷油瓶已经系好裤子了,但是眼睛还是盯着头顶看。

我猜他大概是在看星象,天星风水我就更不懂了,只能陪着他看。

北派的这些东西我三叔从来没教过我,胖子倒是懂一些,只是跟我们在一块的时候,也没给过他发挥的机会。张家算是发源自北方,果然闷油瓶这人也会这些矫情的办法。我看闷油瓶也够可以,连罗盘都不用,似乎只用眼睛看就能寻龙点穴。

又站了一会,风一吹我就打颤,只得拍了拍闷油瓶道:“要不咱俩回屋披个衣服再……”

我话还没有说完,眼睛越过闷油瓶,我就看到他身后不远的墙头上,赫然有一张人脸从那冒了出来!

 

繁星满月的光里,那张脸极其扭曲可怖,实在太破坏气氛。

 

 

第四章 古怪

 

我与那张人脸对上仅有一瞬,它便迅速消失在墙头之下。一阵凉风吹过,院子墙边的大杨树的叶子发出瑟瑟的声响,声响过后,一切都恢复宁静,那张人脸就好像从没出现过。

我移回视线,闷油瓶正看着我,眼神里有些疑惑,我抬手指着那边的墙头,可又不知道怎么形容。闷油瓶显然没有看到那人脸,这也可以说明人脸的诡异——连闷油瓶都没有感知到它的存在。如果不是我跟他说话恰好把脸转到了那个方向,我估计也发现不了,而那张脸又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盯着我俩多久了。实在是奇怪,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今天一天都在听各种怪诞的故事,这会自己开始脑补了也说不定。

 

我张了张嘴,可是没法形容,索性就没跟闷油瓶说,他有事瞒着我,那我也要瞒着他。我径直朝墙走去,闷油瓶看了我一眼,也跟了上来。

墙不算高,目测我一米八的个头,可以露出脑袋和脖子。我走到墙根下,已经可以越过墙头看到隔壁院子的情况。

我本来以为会再次和一张诡异的脸对上,但我实际看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跟老头家的差不多大,砖瓦房,窗子里还透着光,里面的人估计是在看电视。院子里种了一些蔬菜和花草,月光里一目了然,也根本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难道真的是我的幻觉?

 

我又对着院子看了一会,那家的门忽然开了,接着一个年轻男人光着膀子走了出来,开口对我们说了句话,就用力关上了门。他的语气很不好,说得还太快,方言又重,我一下没听出来,但估计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再看也看不出什么,我便示意闷油瓶回去,顺口问了问闷油瓶那男的刚才说的是啥。

闷油瓶没理我,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淡淡地道:“屋里办事,别看了。”

我脑子顿时嗡了一声,全身都一僵,简直比看到那个人脸还惊。万万没想到闷油瓶会跟我说出这种话。可转念一想,又突然明白过来,闷油瓶是在转述刚刚那个男人的话,只是语气和具体的用词不一样而已。

我呆愣了几秒,闷油瓶啧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他刚才说的。”

这个挨千刀的闷油瓶,看出来就看出来了,还非要补一刀,戳穿我想歪了。我一张老脸根本没地儿放,只想从门缝钻进去再找个地缝钻。可他倒好,摸黑进了老头给我俩收拾出来的屋,脱了鞋就上炕一躺,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留我一人尴尬。

 

这屋子平时没人住,虽然炕本来是很宽的,但一半多的炕上都堆了杂物,够我俩睡觉的地儿几乎就只剩两人宽。闷油瓶靠着墙的一侧,我就只能爬上去钻到他和杂物之间的空隙躺下。

我仰面躺着就看到堆在最上边的一个旧电视,有点摇摇欲坠的架势,这玩意半夜万一砸下来,我是不是死得太冤了。想着我就往闷油瓶那边挪了挪,以求个心理安慰。

之前一有事情我通常都很难入睡,这次可能真是因为闷油瓶睡旁边,我听着他很浅的呼吸声,没多久也睡过去了。

但半夜里发生了一件事,我还是醒了过来。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一个人很小心的脚步声,我心中一个激灵顿时就清醒了。那声音虽然在努力控制,还是很不利索,老头有一条腿有些跛,跟他走路的声音很像。刚开始我以为这老头是半夜去上厕所,但显然不是,因为接着我和闷油瓶的屋门被打开了。

我有些纳闷,这老头半夜不睡觉,过来看我和闷油瓶干啥,我俩睡得好好的,又没办事扰民。

我微眯了眯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正是闷油瓶的脸,他的脸冲着我,眼睛闭着,但是我知道他肯定也醒了。闷油瓶没有动静,我便也闭上了眼睛,想等等看这老头究竟想干啥。

等了大概半分钟,老头的脚步声也没响起,他似乎只是停在门口看了看,接着他就关上了门,脚步声就渐渐消失了。

 

四周又安静下来之后,我猛然睁开眼,果然见闷油瓶也醒了。

我小声道:“什么情况?”

闷油瓶眼睛眨了一下,也低声道:“这里的人,有问题。”

有问题?我不知道具体什么问题,但闷油瓶这么一说,我又想到了一些反常的情况。

那个人脸就不用说了,是一个疑点。我又想起我们傍晚在老头家帮他干农活的时候,有几个村民路过老头家的门口,其中一个还刚开始还笑呵呵地问老头是不是儿子和媳妇回来了,但是接着显然是看出来我俩是俩男的,就突然都闭嘴了,整张脸瞬间就都暗了下来,什么也不说便走人。

还有刚刚隔壁那个男人,我俩也就是看了几眼,就算他要休息也不至于出来吼。至于老头就更奇怪了,这样鬼鬼祟祟地来看,又没什么动作,实在让人不解。我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了《聊斋》里的故事,莫不是这屋里也藏了具女尸,待会起来吸我和闷油瓶的真气,那可就热闹了。

 

我正要再问,闷油瓶又道:“别说话,天亮再说。”

我看闷油瓶是另有打算,便听他的不再问,可根本不可能再睡,毕竟情况已经往离奇的方向发展了。但闷油瓶就在我脸对面直勾勾地看着我,我又实在没法跟他继续眼对眼,我怕会笑场,所以干脆就规矩地躺平,闭上眼睛等天亮。

我一闭上眼睛就听闷油瓶接着又轻声说:“他们不敢怎么样。”

闷油瓶说的有道理,我也发现了。几个村民的表现和态度不像想主动去谋划别人什么,反倒是在担心自己被别人算计什么,我估计这个村子里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说起来我和闷油瓶的出现,才是对于他们来说的威胁因素。

 

如此“忐忑”地渡过一夜,第二天我俩假装是被老头烧火做饭的声音叫醒的,才慢悠悠地爬了起来。

老头完全不像是半夜做了啥鬼叫门的事,一脸的热情和蔼,还问我俩昨晚睡得好不好,我只跟他又闲扯几句。直到我说到吃完早饭我俩就要去看看那个老宅,这时候老头的脸上稍有变色,又提起昨天讲的各种传闻,奉劝我俩别去,如果非要去,就看一眼得了,千万不能走进去。

这由不得他,我面上答应了,吃过饭便和闷油瓶跟老头拜拜,准备去老宅一探究竟。临走我给老头拿了几百块钱,也算是拜访老友长辈,没提烟酒,还吃了人家的鸡睡了人家的炕,一点心意而已。老头推辞了半天收下了,但最后还是嘱咐我俩千万不能进去,脸上的担忧神色,不像是装的,还真是很为我俩的安危忧虑一般。

 

出了老头家的院子,路过昨晚冲我们吼的那个男人家,男的正在院子里干活,看了我俩一眼,眼神还是很凶的样子,看来是昨晚事没办好。

我打了个哈欠,虽然昨晚后来一直没睡,但是深呼吸一下清晨微凉的空气,顿时神清气爽。

我又回头看向老头家,老头竟然站在门口目送我们,我推了推闷油瓶一块跟老头挥了挥手。可边挥着我就觉得不对劲,老头的脸上有种阴森森的神情。

我转过来看闷油瓶,闷油瓶目视前方,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

 

 

第五章 老宅

 

离开了老头的家,我和闷油瓶上了一条小路,一直蜿蜒到山后。

这条小路的一边是山坡,和山坡底下的人家,一排排砖瓦房都很规整。小路的另一边则是玉米地,现在是深秋,已经收完了,只剩光秃秃的杆。

据老头说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走到没有人家的地方,再走过一片地就到了,可我和闷油瓶已经沿着山路走了快有两个小时了,还是没走到。脚下的小路也越来越不好走,杂草几乎把路都覆盖了,看不大出路原来的样子。

早上的露水重,草叶扫在脚和小腿上,我的裤腿和鞋上都是泥水。我就不该穿得这么正式,现在感觉皮鞋底都是泥,鞋越来越沉,走一段路就得蹭蹭泥。鞋里边都湿了,还不时有草叶钻进去,脚踝又痒,装逼装大发了。

跟我比闷油瓶就聪明多了,出门的时候我引诱他也穿西装,毕竟很久没见过了想过一把眼瘾,但闷油瓶听说要去村里,就默默地掏出他平时穿的连帽衫和运动鞋,穿好离远看就像附近学校的学生,一把年纪还装嫩,跟我走在一块像被我包养的小白脸。

然而事实证明“小白脸”是对的,连帽衫运动鞋爬山下岭健步如飞。

 

又走了一会,我已经不确定我们走的方向对不对了,脚底下彻底看不出路,天又突然阴了下来,我琢磨着要不要找个地方歇会儿,也分析一下路线。

我正准备叫住闷油瓶,忽然看到不远处的山坡上下来几个人,看样子像村民,肩上还扛着一些农具。

估计他们都知道老宅的位置,我就迎上去问。几人的神情很怪,先是面面相觑,然后其中一个看起来有五六十多岁的大叔突然对我笑起来,指着一个方向说:“那地方不好找,我们干活都不路过,你往那边走走看吧,得再翻一个山头。”

我顺着他指得方向看去,那边的山头多了,我就问:“具体是哪一座?”

老大叔手指又动了动,仍旧很模糊地说:“就是那边嘛,你们得走走看,我也记不清了。”

跟他一起的几个年轻人也都随声附和而已,我一看这明显是知情不愿透露的样子,就道谢再见了。让我在意的是,我走几步回头再看他们,发现他们也在回头看我,似乎还在议论着什么,眼神和早上老头最后的那个眼神很像。

 

闷油瓶跟我对视一眼就去看那些山,我回到他边上,道:“小哥,我看这宅子确实有古怪,看村里人的态度就知道。但是现在咱们可能根本找不到它,如果非要找也不是不行,那几个抓住一个怎么也问得出来,就是值不值得咱们这么做的问题。”要是软的不行来硬的,搞不好被村委会拉进黑名单,被一群村民围攻也不是好对付的。

闷油瓶又看了一会,对我道:“不远了,跟我走。”

我一愣,很好奇,首先闷油瓶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宅子显示出了某种执着,这又不是从前的那些古墓,不知道他究竟在意什么。其次,闷油瓶似乎真的来过这,否则他怎么能确定老宅的位置,看样子他是很有信心能找到。

要是以前的我,这时候肯定闭嘴屁颠屁颠地跟过去了,可我现在不想他再瞒我什么。

 

我直接拉住闷油瓶的手臂,道:“等等,小哥,这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老宅的位置?为什么知道?你非要找它干什么?”

闷油瓶盯着我看了一会,淡淡道:“我没法形容,要到那里才能确定。”还是没问出什么,我脸色估计也不好看了,而闷油瓶见我不撒手又道,“也许会有危险,但能应付。”

我笑了出来,老子难道是怕什么危险吗。我松开他只得道:“行行,你就喜欢卖关子,那我跟着你走就是了。”

闷油瓶这个人的态度实在太善变,昨天晚上还在一张炕上看我笑话很高兴的样子,这会儿又一种“我的事跟你无关,我就不告诉你”的招牌表情。简直就跟这里的鬼天气一样,我正在心里模拟抽他呢,天上突然就劈开一道紫色的闪电,接着是隆隆的雷声。

 

大雨忽然就倾盆而下,我们虽然在树林里,这边山上都是细高的松树,雨还是从树的缝隙里浇下来,根本没处躲。闷油瓶扣上了他的帽子,我只能脱下外套罩在头上遮雨,闷油瓶似乎很确定方向,开始小跑起来,我也跟着他跑,跑了一段路转过一个山头的时候,眼下的景象让我们都停住了脚步。

眼前的地上,首先入眼的不再是树木,而是坟包,大大小小的,有墓碑的没墓碑的,粗略看去就有十几个。

前些日子刚好过了一个七月十五,这边的人们都会来祭拜烧纸钱,我看到很多坟头都压着一沓纸钱,有的坟前还摆放着供品,显然这些坟都不是荒坟。难道是因为这边是他们先人安眠的地方,所以不想让我俩来打扰,这才不给指路?这倒也有可能。

不过这里的坟还真不少,什么东西多了,都多少有些视觉上的冲击感。雨水落到地上在地面附近腾起一层水雾,包裹住了坟包和墓碑的底端,松林、阴雨、坟和水雾,整片坟地都鬼气森森。我跟闷油瓶站在雨里,这些坟墓前,特别像吴采臣和张小倩被鬼打墙了在雨中哀怨又彷徨。

闷油瓶倒没什么惊讶,径直朝那些坟墓走去,我心说这个时候如果有一个白衣服的女鬼从哪个坟头上爬出来,一定特别和谐。

 

雨声哗哗的特别大,我只能喊着对闷油瓶说:“这里?到了?”这哪是老宅,是老坟地,住户多着呢。

闷油瓶摇摇头,伸出手指向坟地后的方向,我看过去,这才发现,在远处的雨雾和树木的中间,有一个……我不知怎么形容,也不能说是建筑,看起来顶多是废墟。真的很破旧,跟老四讲的故事里气派的前清建筑,半分都不像。

我们穿过坟地,到了一片还算开阔的地带,但这里荒草丛生,草长得有半人高,有的能扫到我胸前,我们冒着大雨,拨开这些杂草,终于可谓步履维艰地走到了这栋传说中的老宅门前。

 

这栋宅子还有个院子,不知道是不是老四记不清了,故事里并没有,不过眼前的院墙也基本都塌了,院子里也长满了杂草,草几乎没过院墙的墙头。大门之所以看得出是大门,是因为这块没有墙砖,大开着口。门也不见了,我俩迈进去才在脚底下看到,大门倒在院子里,是木门,基本已经烂没了,千疮百孔。

院子里没什么高出草的东西,地上有一些青石板砖,大多数都已经碎裂,在砖与砖的缝隙中,还有砖上的碎缝中,全都长满了杂草。

我们简直像是从杂草丛中游过,走到老宅的屋门前,身上挂了不少草叶。有的草叶上有小毛刺,我看到闷油瓶的手臂上被刮出一些红印子,再一看我自己,也一样,还有些痒。

 

这老房子一看就有年头了,半边的墙壁都塌了,门窗都没有,是黑色的洞口,能隐约看到里边的情况。房子整体是砖建的,不过不同于一般人家的那种红砖,这里的砖是青色的,看起来烧制的工艺应该不错,墙虽然塌了,但是砖基本都没裂开。这有些稀奇,如果墙是因为砖不结实而塌的,应该不会出现这种状况,这墙倒很有可能是人为扒倒的。

我又四下看一眼,房子没有想象中的大,也就比普通的人家大那么一小圈,倒是高不少,再就没什么特别的。现在它对于我和闷油瓶来说,就是一个避雨的地儿。不过我看着雨水从房顶上一边的破洞灌进去,一打雷那瓦片都跟着颤悠,就很担心它会不会就这么被雨给浇塌了。

闷油瓶显然没有这个忧虑,直接跨了进去,我紧随其后。

没有雨从脑袋顶上往下浇了,但我俩浑身都湿透了,我的衬衫紧贴着皮肤,这才感觉到是有多冷,我当场就打了个喷嚏。我看闷油瓶还好,除了刘海凌乱了点。

我刚想笑,鼻子反应过来了,霎时就有一股潮湿又霉烂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又打了一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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