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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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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你们都长大了,有些事情,我们做父母做长辈的慢慢也就不管了。说句有些伤心的话,有些事,我们想管,也不见得管得了。”齐行之自嘲笑笑。
  多少个漫漫长夜,齐行之曾无数次回想自己与儿子的相处过程。无论是教育理念还是作为一个父亲的日常陪伴,齐行之都有自信说,自己已经做到了一个合格的父亲所应该做的一切。回想自己与齐羽相伴的童年,两人相处虽不说一帆风顺,但与同龄孩子相比,齐羽绝对是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就连普通家长最头疼的青春逆反期,齐羽也是平稳渡过。所以当儿子走到自己床前眼含泪水嗫嚅着出柜时,齐行之的内心是惊诧的。
  那时齐羽还在读高中,繁重的课业压得孩子喘不过气来。于是齐行之爬上家里的阁楼,清理一层层蛛网,拍去一处处灰尘,打开老旧的皮箱取出一架老式的照相机。
  齐行之年轻时曾爱好摄影,最喜欢用镜头记录齐羽妈妈的曼妙身影。齐氏夫妇琴瑟合畅,齐夫人被爱滋润的温柔笑靥就定格在了齐行之的胶卷中。  轻敲儿子的房门,探头进去,齐羽正歪头在台灯的温暖光芒里,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在书本上写写算算。听见人来,齐羽回头对齐行之粲然一笑,“父亲?”
  当齐羽看清父亲送来的礼物时,眼里顿时亮了起来。
  老式相机交付了一个月,齐羽已经掌握了基本的摄影技巧。齐行之决定给儿子一个惊喜,帮儿子把胶卷中的相片洗出来。
  当齐行之的暗房里挂满了一个男人的写真时,齐行之诧异了。
  或起或坐,或行或卧,读书工作,照片里都是同一个男人的日常。男人瘦瘦高高,面貌潇洒,气度优雅,齐行之见过的。
  正是齐羽的国文老师。
  齐羽将照片悉数收好,回到儿子房间静坐。儿子的书桌正对着窗台,齐行之眼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齐行之多希望只是自己的胡乱猜测,可是作为父亲,他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同性恋,一个略微陌生的隐晦话题。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还是有那么点的见不得光。自己和妻子想来感情很好,不会对孩子有同性方面的引导,一直以来孩子也不缺乏父爱,父亲的角色从未缺席。
  齐行之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
  窗外的熏风渐渐转凉,一场夏季的暴雨将至。高空的云层急速变换,铅灰的积雨云沉重地仿佛压在齐行之心上。
  齐行之有那么一瞬间想要逃避,他真心不知道如何面对这样的一个儿子。  街角的路灯一盏盏地亮了起来,灯光昏黄,照着十字路口买馄饨的小摊。扇着蒲扇的夫妻在吵架,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忽然那妻子变了一张笑脸,招呼着过路的学生们吃一碗热腾腾飘香油的馄饨,好在下雨收摊前做最后一单生意。
  学生们嬉笑打闹着走过。他们穿着肥大不合身的校服,推着自行车背着沉重的书包。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篮球和足球。只有一个孩子安安静静徒步走在他们身后。
  清瘦的身子,脊背微微驼着。细碎的额发遮了眼睛,不用走近,只需远远的一望,齐行之就能认出那是自家儿子。  那一刻,齐行之有万般心疼。同性恋在自己一个成人的世界里都算禁忌,更何况是在一个未成年的男孩心中。不知道齐羽已经独自承受了多久的折磨,自己作为父亲,实在不忍心再做责难。
  齐行之长叹一声,将照片收进纸袋放进书桌的抽屉里,抽出钢笔想在纸袋上写些什么,却终究没能落笔。
  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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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Ling
偶尔写文的词作,爱秀恩爱的段子手,书耽网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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