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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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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恶之城 (10)

第十章 背水沉舟


去伊朗首都德黑兰的航程并不算太远,四个小时零五十分钟。但因为这两天太累,行程又太赶,所以三日月上飞机不久就已经入了浅眠。


内沙浦尔是伊朗东北呼罗珊地区的一座小城,也是莪默的家乡和陵园所在。三日月揣测过,密钥应该是藏在某一本特殊的《鲁拜集》里,而所谓“特殊”,最有可能就是诗人的原始手本。须知《鲁拜集》流传至今,已经演变出诸多版本,各版本中诗歌的序列、数量等都有所不同,有的甚至还包含了后人托伪所著的一些形式相同的四行诗。而鉴于每个伊达分部所用的资料信封上都有以本组所在城市开头字母对应的波斯文字母印记,密钥在《鲁拜集》原始手本上的序列也很可能正是对应着各分组所在城市的字母序列。


按照三日月的说法,只要拿到《鲁拜集》原始手本,密钥自然也就到手了。


小狐丸看着微皱着眉头睡着的人,帮他掖好绒毛毯,拉下遮光板,然后便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纯净水,一边抽出报纸来打算细看,实则却心不在焉地恍着神。


前日鹤丸算是发了最大一通火——最信赖的手下莫名其妙死在河边度假区里,竟然找不到一点杀人者的痕迹,但想来总与那三个跑脱的政府人员有关,便气闷至极地把三日月和小狐丸狠狠数落了一通。


三日月还是平时那样,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怒火,反倒慢悠悠地掏出一张纸来。


“我查到了这个——”他将那页纸递给鹤丸。


看到那张出境记录,鹤丸的脸色迅速暗沉下来,甚至变得有些阴森。他怎么都想不到,竟然真会有人冲着伊朗去了。把《鲁拜集》的原始手本放在内沙浦尔,是伊达历任首领自觉万无一失的一招棋——手本不在S城,再多外人潜进来也是无用。但如今看来,手本的行迹似乎真的已经暴露,而偏偏因为大本营早就已经不在伊朗,伊达在那边的人力也并不算充足。


所以,三日月和小狐丸自请去伊朗追踪那三个人时,鹤丸立即就同意了。不过,在两人离去后,鹤丸发了另一封邮件。


他总是要留下后手的。


小桌板上摊开的报纸报道说,德黑兰近日有针对政府的大规模游行示威,重要街道都实行了戒严。小狐丸心不在焉地翻过页去。政府和民众那些事总是闹不清楚的,他并不关心,他只在意此行会遇到多少阻力。


他又看看身边睡着的人。如果说还有什么在意的话,那就是这个人了。三日月身上还带着伤,连睡姿都避着伤口,显得有些僵硬和不便。


无论如何,要护他万无一失。小狐丸不自觉地微笑一下,小心伸出去的指尖碰及三日月的眉睫,柔软细致的触觉自手边传来,心跳就又是一顿。已经仔细地看过他无数次,但再看无数次也不会厌倦吧。


飞机开始下降,气压的变化带来耳膜的压迫感,三日月也醒了过来,睁眼就看到小狐丸正在包里翻着什么。


“小狐……”他小声唤,显然还没完全从倦怠里脱离出来。


小狐丸摸出一粒浅绿色的方形糖果,又将包装纸拆开,塞到三日月嘴里,然后摸摸三日月的额发道:“有没有耳鸣?”


三日月嚼开塞进嘴里来的小粒口香糖,清甜的味道顿时充盈了口腔,精神便提上来了一些。他立了立身子,靠近小狐丸脸边,笑嘻嘻地说:“耳鸣嘛,还好。倒是很甜……”


“嗯?”小狐丸还没能开口,嘴角就被轻轻咬了一下,视野之内全都是三日月狡笑的表情。“小狐买它,是因为喜欢这个味道么?”三日月半眯起眼睛,“想尝尝看?”说完一手扯了小狐丸的衣领,一边抵上小狐丸的嘴唇,软软的舌尖递出糖果的香甜,又把这甜味渡上对方的舌,两相纠缠到近乎难解。


这个人……好像没有这么主动过?小狐丸倒有一点发懵,但随即就被这种迷离的味道搅散。他能感觉到三日月肆无忌惮神情下的小心翼翼,那是一种极其认真的态度。心脏好像忽然就陷进了安分和不安之间的缝隙里,说不清更偏向那一种情绪。


待到两人分开来,小狐丸瞥了一眼身边还在睡觉的乘客,暗暗松了口气。




飞机稳稳搁在了德黑兰霍梅尼国际机场的跑道上。两人将不多的行李收拾好,顺着通道走出去。许多女人开始围起头巾,这是这个宗教国家的硬性法律规定。好在两个男人并没有这么多障碍,一路行至入关都很顺利,直到靠近出口时,三日月拉住了小狐丸。


“小狐,那个女人你认得么?”他拿眼角斜睨向出口处穿着黑色长风衣,裹着黑头巾的女人。女人的面目颇有几分媚色,但表情肃静,挽着黑皮手提包在等待着什么。


小狐丸看了看,缓缓点了头。“Fatemeh,伊达在F城的人。”


“早该想到是她的。”三日月更扯着小狐丸往里挪了挪,隐起身形。


鹤丸说过,到德黑兰机场会有人接应他们。现在看来,Fatemeh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了——Fatemeh是典型的伊斯兰名字,因而她本就应当是伊朗人,又曾经见过三日月。


“三日月是说……避开她?”小狐丸迟疑了片刻,然后便明白了。“虚室派人过来了?”


“嗯。”三日月点头,“刚刚接到石切丸的消息,让我们去德黑兰自由广场,有人在那里等着我们。”


“可是……Fatemeh见不到我们,鹤丸那边一定会察觉蹊跷。”


三日月皱了眉头,看着小狐丸:“小狐,你还不明白?如果跟着鹤丸的人走,还没等我们到内沙浦尔,东西已经被他转移掉了。”他凝神看向Fatemeh的方向,笃定道:“所以,只能这样。”所谓“这样”——就是把身份暴露掉,抢在鹤丸的人前面把东西拿到手。


“这次没有退路。”三日月微微然地挑起了眉梢,那副神情轻描淡写到好像无视了所有潜在的风险。


小狐丸一言不发地握紧了他的手。


Fatemeh低头看了看表,再抬头时,人群攘攘依旧。


两人已经坐上了出租车。三日月掏出手机,调出自由广场的照片在司机面前晃了晃,车子就飞驰了出去。这座广场是整个伊朗的地标式建筑,实在太有名。


女人注视着前方拐过去的出租车车牌,不以为然地轻笑着发了条短信,随即一拉档,油门轰然,车身飞速跟上前。


终于还是露出了狐狸尾巴。S城伊达总部,鹤丸抖开一盒新的雪茄,从满满的圆滚滚熏色茄条中抽出一支,满意地点起。当然是不会让那两个人拿到东西的。他有些倨傲地想着,又是恼怒又是阴冷。


自由广场一带正属于被戒严的地区,一排排全副武装的黑衣特警威严林立,四周人流看不出任何动乱的痕迹。两人在外围下了车,快步朝广场内走去。


远远地看到一个人转过脸来。三日月即刻认出,那是江雪,去年刚从军方对外联络部调入虚室的年轻后辈。三日月环视一周后,不动声色地向江雪作了示意,随即慢慢靠上前去。


人流之中忽然闪出一个黑衣女人来。


Fatemeh?


三日月心下一动,来不及反应便飞身冲上前去,及时把江雪扑倒在地。那粒子弹自头顶倏然而过,狠狠射入了一名特警的小腿。那倒霉的特警又痛又惊地大声呼喊起来,广场上顷刻便乱作一团。原本不紧不慢的人群被立即采取行动的特警们一队队圈起,慌张又杂乱地四处拥堵。一些不明就里的人们还在往这边好奇远眺,惹得好几名特警露出恼火的神色,不得不又分出一拨人来清理现场。


乱糟糟的密集人墙把三日月三人与Fatemeh隔开。趁着广场还未被完全封住,三人飞快地越过人流,脱身而去。


江雪带着两人疾步奔向广场外围一处建筑物。那是德黑兰最大的长途汽车站,有着发往全伊朗各大城市的长途车。


“伊朗的飞机是不敢坐的。”江雪解释道。因为受到孤立和制裁,伊朗的客机大都已经严重老化,得不到必要零件整修和翻新,事故率极高,其中尤以前苏联产的图154型客机闻名——安全记录奇差无比。“我开车带你们过去。”他绕过一排排停着的大型客车,走向后面的私人停车场。


三日月注意地看了看那排大客车。


“那辆白色客车就是往Mashhad去的长途车,跟我们同一个方向。”江雪看到三日月斜过去的视线,随口道。


Mashhad,即马什哈德,是呼罗珊省的首府城市,就在内沙浦尔近旁。内沙浦尔并不是大城市,因此从德黑兰过去没有单独车次,而是往马什哈德方向途中的一个站。


江雪在一辆白色旧车旁停下,掏出钥匙。


“砰——”


混着枪声,车胎瞬间爆开来。


“砰!”再一声干脆的枪响,子弹洞穿了江雪的太阳穴。血液斑斑点点骤溅上陈旧的白漆车身。


小狐丸一把按下三日月的肩,缩到车身的遮蔽之下,又极度小心地稍微抬起头,透过两重汽车窗玻璃往对面窥视。


不是Fatemeh,而是一个陌生男人。Fatemeh应该是被广场上的特警和人流缠住了,但除了她竟然还有别人前来截杀。


小狐丸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男人正在一步步靠近,手里紧握着枪。


而最糟糕的是,因为两人从Z国入境到伊朗,无法将枪也随身带来。现在手头只有托运过来作身份证物用的两把墨翠匕首,别无他物。






小狐丸看到三日月俯低了身子,迅速地从江雪身上摸出一把手枪。


“就知道他应该有。”三日月掂了掂枪,弹匣是满的。他放下有伤的右手,用左手扣住扳机。


“小狐,我数一二三,你往那边过去,我随后就来。”他示意了长途汽车站的方向,然后抿紧嘴唇,牢牢注视着越来越近的陌生男人。


小狐丸毫不犹豫地夺下他手里的枪,盯了三日月一眼,随后将枪端起。


“一——”他说。


三日月看看他。


“二——”


三日月只好苦笑一下。


“三——”小狐丸猛然起身,用枪口指住已经站在车身那一面的男人。同一时刻,三日月向着长途车站飞奔而去。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发生,子弹的命运却截然不同。一粒从人脸颊旁一厘米的地方擦了过去,另一粒准确地打穿了人的额头。


小狐丸将枪往袖里一缩,跑进车站,跳上往马什哈德的大巴,继而看见三日月在最后一排朝他释然地微笑。他越过一排排座位走到车尾,在三日月身边坐下来。


“车票已经买好了。”三日月攀着他的肩头,松了口气一般,“小狐终于也让我担心了一次。”


“否则怎么能公平?”小狐丸侧着的轮廓一如既往地柔和又温暖。


“那都是小狐自己多想了,我哪里那么不让人放心……”三日月小声抱怨。


“你啊……”小狐丸轻轻摇头。虽然机警得要命,但是三日月那种极其冒险的态度和那股子年轻的狂劲儿确是会让人头疼。小狐丸伸出手臂,绕到三日月腰后,将人揽过来。“三日月还是歇会儿吧。”从德黑兰到内沙浦尔迢迢七百余公里,要深夜才能到达目的地了。


三日月把半张脸埋到小狐丸怀里,闭起眼睛。听到耳畔这个心跳,情绪就能安分下来。但此时此刻,他还是无法睡过去。深夜才能到达内沙浦尔,等于是给鹤丸的人转移《鲁拜集》手本提供了时间。他只能寄希望于手本转移需要经过的复杂程序——那必然不是鹤丸一句口头传话就能做到的,而是需要经过反复验证、核实,然后再通过繁琐的手续取出手本,由最可靠的人、定最可靠的地点、再以最可靠的方式带往,才能完成。


东西本身的机密性,给窃取东西的人提供了机会。三日月有些想笑,但被不确定的焦躁困得无奈,只好深深呼吸两口,先静下脑子来。


这场旅途很折磨人。颠簸的客车,不安的神经,手臂未愈合的伤口,一切都让三日月有些脱力。当在深黑夜色中,司机刹下车大喊“Neyshabur”的时候,三日月很想立即站起,但一阵头晕让他几乎又软倒到座椅上。小狐丸一脸忧色地搀着他,把人扶下大巴。


“抓紧时间,去莪默陵园。”三日月咬咬牙,嘴唇显得有些苍白。


“……能撑住?”小狐丸拧开水瓶递上去。


三日月笑笑:“哪里能撑不住?”他痛饮几口水,脸色旋即镇定了些。


一辆出租车被他伸手拦下。


十分钟后,车灯闪烁着驶到了莪默陵园。那是一处开放的公园,并不会因夜深而关闭。三日月示意司机停下,然后下车,与小狐丸轻步进入公园里。


这位诗哲的墓地之上立着一座中空的建筑,由几块狭长的菱形花墙围织而起,边缘棱出,顶部是一方方小菱形聚合交错形成的圆顶。暖黄的夜灯从中空的底部弥射开,自菱形花墙间的空隙透出,又渗到四周高参绿树的枝叶上。暗月之下,自有一番诗境般的沉寂。


三日月站在这座建筑物前,凝视着花墙上的纹路。那块墨翠——当初他带进S城交到鹤丸手上的A城伊达信物,上面的花纹正是眼前看到的纹样——那是波斯文的某种书法体绘成的诗文,极尽飘逸洒脱,一眼望去龙飞凤舞得不像是文字。他深吸一口气,随后看到对面树林背面显出一个人影。


呼吸立即屏了起来。两人闪身躲入旁边的林丛里,向那片树林望去——一个老妇人缓缓走了出来。她全身都罩在漆黑的布袍里,连脸也遮起半边,口中念念有词地慢慢靠近墓地,夜风将黑袍扬得猎猎抖动。


两人对望了一眼——一定还会有人再出现。


果然,老妇人在陵前站定五分钟后,一个男人自幽深的树丛间走出,来到老妇人面前。老妇人向他点点头,前倾了佝偻的脊背,伸出枯瘦的手在菱形花墙上的诗文间点动,好像是依照着某种顺序,但不甚明了。


妇人停下手。四周没有任何动静,但男人却像是完成任务一般转身离开了。


风撩开妇人面上的遮袍,那张脸苍老而沉默,额角一道浅疤,在月光下阴影陷入浅壑。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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