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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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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喻】罪恶之城 22

22.

   

    “3、6、7……”

    喻文州默默数着门扉的数目,抱着笔记本小心翼翼地走在漫长的甬道里。从资料室出来,他已经拐了5次弯,这里的道路错综复杂,一不小心便会迷失方向。

    为了方便自己人通行,每一个岔路口的门边都画了不起眼的小记号。但喻文州并不单纯地信任这些符号,他自己绘了一张地图。

    地图还有些问题,有些数字怎么都对不上。喻文州有些猜想需要验证,趁着时间还早,他把来的道路又走了一遍,在笔记本上记录完毕后,才慢慢地往会议室走去。

    灯光很微弱,刚好能照亮一人通行的道路,边上不断向下的废弃楼梯没在黑暗里,不知通向何方。潮湿的气息混杂着铁锈的味道,头顶有水滴落,入冬以后地下更是阴冷,喻文州皱了眉,继续往前。

     “The past is Death's, the future is thine own.”(*引用自《The Revolt of Islam》雪莱。翻译:“过去属于死神,未来属于你自己。”)

    喻文州在一扇破旧的绿色铁门前,对边上的人报了暗号。靠在门上的守卫小哥回了一个疲惫的笑容,侧身打开门示意他可以通过。

    跟着兴欣部队进驻A区已是3个月,战况依旧胶着。兴欣的队伍似乎并不急于求成,带着主力部队扫荡了治安最差的A区作为据点,之后便躲在暗处养精蓄锐,只放出一些游击队伍和嘉世乐此不彼地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

    喻文州不太喜欢A区,他上一次和黄少天到这里的时候没留下什么好的回忆,这里对他而言只有腐败的血腥味和一些过于压抑的记忆——但眼下没比这里更合适的指挥处了,他只能忍耐,逼着自己适应环境。

    叶修似乎对喻文州的智商特别满意,特地在自己房间的隔壁屋子搭了个小床给喻文州,开会做战术指导也带着他。每次散会以后,叶修都会问问喻文州的看法,喻文州说完,叶修却并不点评对错,只让喻文州把自己的想法记录下来,说是时机未到,以后有机会再说。

    喻文州百思不得其解,联盟军内部也对叶修这样的决策颇有微辞。战术会议的进展也愈发不顺,不少人质疑叶修的实力,甚至有人觉得这个前嘉世的王牌、“斗神”其实是嘉世用来一网打尽反动势力的一盘大棋。

    兴欣的隐匿作战必然导致了其他区域压力加大,比如蓝雨……前几天遭受了嘉世的炮火攻击,核心区域几乎毁于一旦。

    虽然在嘉世发动进攻的两天前兴欣已经接到了内线情报,紧急安排了人员疏散,但依旧无法阻止惨剧。未来得及撤离的人员,自愿留下来掩护的人,到底死伤了多少呢?喻文州想了想蓝雨街区曾经的热闹景象,便觉心中一片冰凉。

    大概“黄少天的伤好了”是这几个月来的唯一好消息。

    说到黄少天,他隐隐感觉到一些寂寞。那个人仿佛就是光……但眼下这不是他能想的问题,知道那个人现在很安全,身体健康,自由自在,能照顾好自己,这比什么都好。其他的,等以后再说。

    孩子轻轻推开了会议室的木门,进门便是叶修和吴羽策争论的声音。

    “现在的结果对我们很不利,”吴羽策说,“放弃蓝雨是失败之举,我们损失了重要的盟友。”

    叶修叹气,道:“这也是无奈之举,当时的情况没有给我们充足的应对时间。”

    “为什么不在那时候正面击退嘉世的突击部队?”吴羽策凛然,“我们明明有足够的实力。”

    “很遗憾,我们没有。”

    “怎么没有,这么多人在这里难道只会混吃等死?”

    “我们在等待时机。”

    “什么时机,”吴羽策站了起来,“所有人都死了就是你的时机吗?虚空救不了蓝雨救不了下一个目标会是谁?烟雨还是霸图?嘉世不就是想逐个击破吗,我们就只能等死吗!太窝囊了吧!叶修我真看错你了!”

    “我知道虚空的事情一直是你的心结,没有及时让虚空转移是我的过失,但是,”叶修语气强硬,“虚空和蓝雨不一样,我们已经及时通知了蓝雨撤离,最大限度减少损失,不能在没准备好的情况下和嘉世正面交火。”

    “所以你就放任蓝雨整个街区焚毁?所以你就让无辜的居民死亡,让蓝雨背负这些损失?只是因为你的没准备好?”吴羽策语带讥讽,“我看你所谓的革命也就如此而已了。”

    “是么?”叶修将手中燃尽的烟头摁灭在面前的茶盘上,“在座的各位,是不是还有谁有这个想法?”他扫视过在场所有人的眼睛,“如果谁对我的决定不满,现在大大方方地说出来,我不喜欢有人在背后猜测我。”

    室内鸦雀无声。吴羽策忿恨地推开椅子,甩了门出去了。

    会议还没开始就有人退席,这样的局面叶修要怎么收场?喻文州尴尬地看向叶修,结果那位指挥官像个没事的人似地,点了根烟又抽上了。

    “唉唉这个吴羽策就是脾气太火爆了,叶哥你别介意啊,我们都觉得目前的状态挺好的。”

    说话的人是申建,最近才加入的游击势力首领之一。喻文州不喜欢他,从他眼里能看出些谄媚的神色,但他的拳法确实不错,联盟军队缺人,叶修一直来者不拒。

    “年轻人啊……”叶修感慨,“来来来我们继续开会,小文州做好笔记啊。”

    一早上的会议依旧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叶修确认了各个争夺中的据点的状况,核对了装备的配置,勾划掉几个不太重要的据点,便宣布散会大家吃饭。

    喻文州跟着叶修出了会议室。

    “8、6、2……”

    喻文州依旧数着数字,记下每一个路口的岔路数。

    叶修没说什么,带着喻文州绕过几个转角,直到走到离会议室很远的地方了,才突然停了下来,问喻文州:“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没有,餐厅要开饭了,我正准备去。”喻文州说。

    叶修饶有意味地看了喻文州一眼,说:“餐厅不走这边。”

    “从这里,这扇门,”喻文州像是随意为之,顺手就拉开了身旁的铁门,“走个3分钟就到了。”他露出了恶作剧一般的笑容,说道:“比你给的标准道路要快。”

    喻文州本来以为叶修至少会惊讶一下,结果对方仿佛早就料到了喻文州会这么做,只是摆摆手说了句“那你吃好,拜拜”转身就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沉闷至极。

    战况汇报基本都是前一天的翻版,一切顺利,没有进展。叶修也不再问喻文州感想,甚至几乎不和喻文州交流;而吴羽策自从那一天起便再也没参加过例会。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烟味缭绕,某个烟枪香烟不离手,一根接一根地续着。不知道的人以为形势不乐观导致叶修心情不好,只有申建一伙人一个劲拍马屁,捧着叶修。

    这样的结果是联盟内部的杂音更多起来,喻文州几次在食堂里听到流言蜚语,皆是对叶修抱怨。

    “叶老大还行不行啊,最近又丢了两个据点了。”

    “你说我们怎么不直接推了墙攻进治内区,在外围打来打去有什么意思?”

    “就是,我看高层根本就是不行,说什么人民平等追求自由,我看就是一个幌子!”

    “别这么大声,会被人听到的……”

    这午饭吃得也不是很舒心。喻文州收拾好餐盘,带着他的笔记本,敲开了叶修的房门。

    房里没其他人,喻文州进门就把门关上了。叶修支着一只手在看报纸,见喻文州来,头也不抬,问:“小文州什么事呀?”

    喻文州开门见山:“是叶前辈你有什么事情没交代吧。”

    “呵呵,你倒是说看看,我能有什么可以对你交代的?”叶修心下了然,收了报纸,摆出一副老师批改作业的姿态,“来来来,对答案的时间到了,我看看你这么多天学了些什么?”

    果然如此。喻文州深吸一口气,朗声道:“首先,我不认为放弃蓝雨是对的。”

    “是吗?你和吴羽策一个想法?”

    “不一样,”喻文州摇头,“你是一个谨慎的人,不会随便做出不利战局的决定,我也不认为你是懦夫——会放弃蓝雨,只能说明你有其他打算。”

    叶修示意喻文州继续。

    “联盟的实力不足,是原因之一,”喻文州打开了他的笔记本,里面画着一张大地图,“我们占领据点以后,并不具备长久地守住据点的实力,虽然在人数上我们是嘉世执行部的几倍,但执行部的人我见识过,用那种培养方式培养出来的杀人机器,看你,看黄少天——”提到黄少天让他心口刺痛,“我得承认,我们这里没受过训练的十个普通人都打不过执行部的一个精英。”

    “嗯嗯,”叶修点头,“你这样的,我一只手大概打一百个都没问题。”

    喻文州并不理会叶修的嘲讽,继续道:“所以我认为你不会蠢到想要正面和嘉世起冲突。”

    “哦?”

     “正面冲突就算胜利代价也是相当惨重的,你想一举获胜,想出其不意,想兵行险着,想以弱胜强,又不想让无辜平民伤亡,”喻文州捏紧了手上的笔记本,“只有一条出路,调虎离山。”

    叶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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