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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8-04
阅读 1745

【霹雳·书素】【架空】寻龙记 完结

寻龙记

  序

  在人不可追寻的过去,天下间神魔同存,妖霸天下,不知人为何物。神魔妖三族争端不断,战争从未止歇。蓝天早已被血气熏得血红,竟连雨水都带着腥味。后来不知何故,神、魔、妖的踪影渐渐消失,人出现并且快速蔓延占据了整片大吅陆,世世代代繁衍生息。

  

  如今虽然人占主导,但不时仍有妖魔祸人的传闻。不久前更有魔龙引水淹泽西蜀千里,此次更有数百人做证称亲眼见魔龙腾空引来东海之水,顷刻间千里之地化为泽地。为除魔龙,二皇子自请率千吅人精锐前往。然,精锐尽丧,二皇子不知所踪,魔龙亦不再现世。当地百吅姓皆以为二皇子与魔龙同归于尽,感念万分。君上晚年丧子,悲痛不已,遂追封二皇子为蜀王,立衣冠冢。

  

  1.

  “唔……”闷着难受,似乎有什么堵在胸口。


  红的,都是红的。飞奔的马车,车轮嘎吱作响似乎要支撑不住了。箭矢不断射吅入车厢,难以防备。车外的厮杀声渐渐小了,马车突然一滞,整个人被甩了出去。疼痛从四肢传来叫不出声,抬眼便看见跟随已久的侍卫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是血,都是血。恍惚间耳边响起沉稳的男声,“二殿下,属下授命而来,对不住了。” 授命而来,还会有谁呢?父皇有三个儿子,三弟才九岁,那么只有他了。“呵……是大哥么?”

  

  “二殿下心里清楚。”刀锋的寒光很亮,却不刺眼,就像冬日的太阳。兄弟相残,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大哥……即便你不杀我,父皇让我来此,我此行也是活不了的。你又何必污了自己的手?”

  

  “二殿下,殿下所求万无一失。”

  

  “我明白……父皇想杀我,他也想。我这个做儿子做弟吅弟的真是失败透顶。”低下头,心中万分悲凉。皇家无情,父皇为了太子继位江山稳固借妖魔之手弑子,太子为了皇位而弑弟。到最后,也不过如此。

  

  “哈,动手吧。”刀光一闪,此生完矣。

  

  2.

  碧水青山涧,小溪旁的竹林深处一座竹屋内。一位僧人正坐在床边为昏迷不醒的人把脉,他时而眉头微皱,时而打量着人略有思索。“唔……”床吅上的人发出微弱的呻吅吟,一只手抬向空中五指乱抓着,似乎是想抓吅住什么。僧人握住那手,口吅中默念经吅文,身上似有佛光微绽。昏迷的人渐渐平静了下来,不再呻吅吟。僧人却没放立刻放手,而是一指点在那人额心。

  

  片刻过后,僧人睁开眼,看着那人回想起梦境所见不由叹息:“父子相残,兄弟相杀。难怪噩梦连连,心神震荡。今日吅你为我而来,却为我所救也算你我机缘。”僧人忖度片刻“当年蜀地洪涝,吾善心引水入东海,而今却落得妖魔之名。哈……人那,数千年来几乎未变。”

  

  几日后的清晨,素还真醒了。他面无表情地打量四周,房间里放着一方桌,一书架,一个柜子,简简单单。他扫视屋内几圈,没有发现悬挂的野兽皮毛,也没有猎户常用的弓箭,反而屋内有股淡淡的檀香。看来自己是被世外高人所救,命不该绝。

  

  父杀兄弑,众叛亲离,沦落到此居然命不该绝。

  

  “呵……”这般想着,素还深觉讽刺。他尝试挪动身躯,却无法动弹反而有阵阵钝痛传来。试了几次之后,他便放弃老实地躺在床吅上休息。他望向屋内一扇正巧对着床的窗户,不由想起临行前的那个晚上。

  

  那晚,父皇特地吅下旨命他入宫。父皇端坐皇位之上,他跪在殿下。沉默许久后,他的父亲终于开口:“还真,朕命你前往蜀地屠龙。你可怨我?”

  

  “儿臣身无长技,能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荣幸,不敢有怨。”

  

  “不敢有怨,那便是怨恨极了。你知道是朕让你去送死,你会不怨?”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他深深再拜,不敢抬头。父命子死,子怎敢不死?从他明白自己逃不过皇位相争时,他便在躲。他以为只要自己不与大哥相争,最后落个闲散王爷也是好的。可是他的大哥却连这点机会都不给他,他的父亲也不给他这个机会。魔龙祸世不论是真是假,这一次必定有来无回。

  

  “朕一直很看好你,给了你和太子一样的待遇。这次的事你本可以化解推脱,为何要去呢?”高高在上的父皇面露悲伤,似乎有些痛吅心吅疾吅首。“你是我看中的儿子,而你居然会这样做。”

  

  “这不就是父皇您希望的么?”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若儿臣称病推脱,父皇便以静养之名将儿臣囚吅禁一生。若儿臣领命前往,不论魔龙之事是真是假,儿臣都会命丧黄吅泉。”他扬起苦涩的笑“囚吅禁之期,儿臣不小心病死。太子和父皇的心病便好了。”

  

  “逆子!”皇帝愤怒地吼着“虎尚且不食子,朕乃天子怎么害了自己的孩子?!”

  

  “父皇,父慈子孝这么多年您也演够了。”他嘲笑着道,“你真正在意的是太子,不是我。我不过是太子登基的一块磨刀石,把他那把刀磨得越锋利越好。如今太子已成大器,我已没了任何利吅用价值。只需苦恼怎样处理才不会落得个弑子的名声。”

  

  “你……”皇帝瞪着他,而后慢慢平静了下来,冷漠道:“你很聪明,不愧是我的儿子。但……”皇帝顿了顿,声音小了些道:“路上找个机会,李代桃僵。”

  

  “父皇,现在已经晚了。”他轻声道“即使你愿意,太子愿意么?”

  

  一句轻轻的叩问,让大殿瞬时沉默下来。

  

  “你我都清楚,我一日不彻底死去,他不会善罢甘休。”

  

  皇者深吸了几口气,缓声道:“走进些,让我再看看你。”

  

  他起身,走进了几步,与自己的父亲相对而视,轻声说:“三弟还小。”

  

  皇帝身吅体颤吅动了一下,“朕不会让他卷进来。”

  

  “可能么?”他轻挑眉头“父皇还能活个好几年,我不在了,谁跟太子斗?”

  

  “……”皇帝再一次沉默。

  

  他转身向外走,走到门前停了下来,“虎毒的确不食子,但这里是皇家。”

  

  “你身吅体未愈,怎可胡思乱想?”高音的调子,震得素还真全身疙瘩冒起。眼前出现一位僧者,宝相庄严,不着华服却另有一股气势令人不得不折服。

  

  “大师……”

  

  “不用多言,我知你心中疑惑,当日是吾将你救下。现在你伤势沉重。静养少思为佳。”

  

  “素……苏某多谢大师相救……当日除苏某外可有他人存活?” 

  

  “……”僧者闭目,“无一人存活。”  

  

  果然,全部都……

  

  “你且安心住下,世外风雨刮不到此。”

  

  “是……苏某尚未请教大师吅法号,不知大师……”

  

  “一页书。” 

  

  3.

  几日下来,素还真对一页书这世外高人放下了些许防备。此人虽然修佛,但心气不低。想来也不屑做卑鄙之事。每日为素还真看诊施药,偶尔两人聊些世俗有趣儿的传闻,却从不问及那日素还真为何会被围杀还有他的身世。

  

  但素还真感觉,僧人什么都知道。那双通透万物的双眼常常令素还真不敢直视,素还真有时不经意对上那双眼感觉自己是在看一面镜子,好的,坏的,都如实的呈现在那面镜子里。

  

  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一点都不好,特别对于生于帝王之家的素还真来说更是一种恐惧。在他过去的生活里只要被人看透抓吅住弱点,只有死亡等待着他。但现在,他不再是那个二皇子,已经脱离了权力的漩涡。他只是一个重伤未愈的病人,一个失去了亲缘一切的病人。他在面对僧人的时候时常压下自己的这种恐惧,而一页书似乎也察觉到了素还真的某些不适,两人眼神相接的情况少了很多。素还真暗暗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轻吅松了不少。

  

  而这几日的相处,也让素还真知道了一页书的来历。他自幼被送入寺吅庙修行,成年后出寺隐居修禅。走遍千山万水,游历至此,见此地山清水秀乃福地,于是便建了个住所住下。自他在此地驻留后,便很少与外界交流,偶尔到村寨镇上用山里的特产或者药材换些米粮。

  

  一页书的来历一目了然,而素还真听着总觉得有些太过完满,却也挑不出什么。而在素还真问及蜀地去年涝灾魔龙现世的时候,一页书难得的没有侃侃而谈,而是思忖片刻才道:“吾在寺中曾闻千百年之前,世间神魔妖族横霸一时,后不知为何消失踪迹才有人族遍及天下。如今妖魔现世传闻虽多,但终不可考。去年蜀地确实大水泛滥,吾亦下山略尽绵薄之力,但不曾见魔龙现世。倒是有流民说见过真龙腾云驾雾。”

  

  “那大师是相信有龙的存在咯?”素还真有些好奇的问道,他也曾派人暗中调吅查过此事,各种说法真假难辨。

  

  一页书缓缓睁开眼,看向素还真直视他的双眼“……世间之大,人眼所及总是片面,相信不相信并不重要,而是要有敬畏之心。”素还真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又是这种被看透的感觉。他立刻转过头,捂着头道“额……大师言之有理。”

  

  “施主可有不适?”

  

  “……只是突感心悸,并无大碍。”

  

  “今日与施主交谈甚久,想来可能有些累了。吾便不打扰了,但吾仍有一言望施主能听进心里。”

  

  “大师请说。”

  

  “在吾救了苏施主的那一日,素施主便已经死了。如今还活着的,是苏施主,而非素施主。”素还真一听,心头一动,果然……他什么都知道。

  

  “苏某也想不再为素某,可这世间恐怕放不得素某也放不得苏某。”素还真苦笑着,如今被救他那皇兄肯定要派人来寻他尸体,没有他的尸体他的皇兄怎肯善罢甘休?

  

  “只要你在此地,不管你是苏某,素某,都是世间之外的人。安心养伤便是。”一页书安慰着说道。

  

  “哈……大师慈悲,可大师一人怎敌得过世俗皇权?”素还真叹了口气,虽然一页书是不染红尘的世外高人,若太子严令,恐怕这里也非安身之所反而可能害了僧人。

  

  “他们找不到这里。”一页书忽笑出声,笑的非常自信。

  

  “大师……”素还真还想再劝,却被一页书打断。

  

  “你我有缘,毋庸多说。”

  

  素还真有些惊愕的看着一页书,有缘?他跟一页书能有什么缘分?

  

  ……只有相救之情吧……

  

  4.

  

  又过了几日,素还真感觉身吅体好了些,但仍是下不得床。一页书常在竹屋外的溪水边禅坐,只在休息和喂药的时候才在屋内。可说也奇怪,每当素还真有不方便的时候一页书总会因各种理由在屋内,就像他一直在屋里一样。

  

  素还真开始也有些疑惑,想寻个究竟。但屡次瞧不出什么蹊跷后他便放弃了在这方面的探究,或许,真的就是巧合呢?那人连他的身份都猜到八分,更何况这种小事。


  有时两人天南地北地闲聊,素还真佩服一页书天文地理无所不通,一页书则对素还真的博学广识赞叹有佳,“依你年岁能知晓这么多,已实属不易。”

  

  “大师过奖,大师的知识渊博才令苏某倾佩不已。”

  

  “我不过虚长你几岁,你却已有如此学识。”一页书感叹道,素还真的学识作为人来说已是非常,自己不过是在年岁上占了许多的便宜。

  

  “大师谦虚了。”素还真不知一页书在想什么,只当僧人是在自谦便道。

  

  “非是自谦,”一页书想解释什么,但却有略顿道“正有一事好叫你知晓,昨日吾下山换米粮,村人说有人来村里问寻身着华服的男子的踪迹也问吾是否看见。”

  

  “……”素还真沉默片刻,“大师如何说?”

  

  “吾山中静吅修,不曾见过任何人。”

  

  “多谢大师。”

  

  “何须言谢,眼前你伤势要紧。”一页书摆摆手道。

  

  为何一世外之人会对自己如此热心?素还真有些想不通,若说一页书古道热肠倒也可以,可就是有那么一丝诡异。素还真思虑数天也想不出个结果,倒不如借这个机会一探对方心思。

  

  “素某有一事想请教大师。”

  

  “但说无妨。”

  

  “当日……大师是如何看穿吾身份?”素还真有些小心的注意一页书的神态变化,想抓吅住一丝线索。而一页书略微思量后道:“当日吾救你时,你身着华服,一看就非寻常人家。身上更有御龙玉佩和腰牌,应为皇族。再听说二皇子要来蜀地屠龙,又回想起那日围杀那群人身手非凡绝非武林中人,而弓吅弩乃军中制式,如今能引得如此杀机的,恐怕也只有二皇子了。”

  

  “为何大师后来不曾问过?”

  

  “你不愿说,吾便当不知。”

  

  “那……为何大师后却又点破?”

  

  “心绪难安,对伤势不利。”一页书回答道,见素还真若有所思便问:“可还有疑惑?”

  

  “大师前日说你我有缘,恕素某愚钝,不知是何缘?”

  

  一页书笑了笑,说:“机缘巧合。”

  

  “那大师当日为何救我?”素还真的眼越来越亮,他必须要为一页书救他找到一个理由。一个人做事必然有他的缘由,不可能就这么无缘无故……

  

  “当日吾正巧在附近采药,听得厮杀声心有不安便悄悄靠近。不巧正好见那人正要挥刀斩你,下意识便出了手。他的同吅伙见我出手自也不会放过我,将他们全数收拾干净之后见你已昏过去便带了你回来。”一页书诚恳地看着他,“事实如此,而这你可看做你我之缘。”

  

  素还真闭目不语,原来当日情形如此……一页书当日无心之举,恐怕日后……

  

  “待素某痊愈,必会感谢大师吅恩吅德。只是恐怕连累大师……”

  

  “并非连累,而是缘分。那些皆是蝼蚁之辈,不足为惧。”

  

  “大师……”

  

  “好了,你该喝药了。”

  

  “嗯。”

  

  事已至此,素某真的不想再多连累一人。若吾能活着回去……父皇,太子……素某自然要好好报答你们的大恩大德。

  

  5.

  

  人一旦有了信念,便会变得坚强。

  

  不知是素还真的意念太强,还是一页书的药效极佳。素还真的身吅体好的很快,不过十日便能下地行走。两人的相处还是那般,天南地北地聊着,有时素还真会借一页书的经吅书看看,两人互相交流心得。

  

  言谈间,一页书察觉素还真隐藏了些心思,也没有多说什么。

  

  该留之人自会留下,应走之人自然会走。

  

  在这一点上,他从来都看的很开。

  

  人族的寿命对于他来说,只是沧海一粟。来去匆匆,皆是缘。

  

  这一日,素还真想下山。

  

  一页书看了看素还真,像是早有准备的递给他一套道服。“去吧。不过你得好好打理一下,莫让他人瞧了出来。”

  

  “多谢大师。”素还真深深一礼,这人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明白,却什么都不说。临别之际他却不知道如何拜别。

  

  “山路难行,吾带你出去。”说罢,一页书便领着素还真绕了许久,眼前山林繁杂,素还真想强行记下路径却头晕目眩难受不已。“强行记下对你并无好处”一页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感觉有人扶着自己。“吾就送你到这里,若想回来到此地默念吾之名便是。”

  

  待素还真缓过劲儿来,一页书已不见踪影背后却寒风习习。虽然已九月中旬,却也生吅不吅起这种寒风啊?他转身一看,千丈绝壁,万丈沟壑。素还真心下一惊,腿脚一软倒坐在地。

  

  他,他……

  

  那些曾经疑惑的事像是破碎的拼图拼在了一起,能够看穿他的心思,远在百米之外却能察觉身在屋里的他的所有动向……

  

  他……他不是人。

  

  可为什么他要救自己?真的他所说,是不经意出手救下的?

  

  素还真极力平缓自己的心绪,慢慢起身,掸了掸下摆的尘土。回想起那人最后说的话,望着深渊万壑眼神柔和了些。

  

  即便走投无路,还有他留下的活路。

  

  非吅人又如何,此人间亦如妖魔,甚至比妖魔更可怕。

  

  6.

  

  密林中素还真沿着小路摸索前行时恰好遇到砍柴的村人,两人交谈几句便约好一道回村。村人对素还真格外的热情,东说家常西说短,长路漫漫倒也有趣。但村人不时打量着素还真的容貌,让素还真心生警惕。

  

  两人到了村中,素还真问清前往城镇的路后又被那村人热情邀请至家中小憩。素还真思量片刻没有拒绝,到了村人家门外,他皱了皱眉头,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摇头叹气。

  

  “道长……可是看出什么不妥?”村人有些小心地问道。虽然如今神魔之说渐淡,但平凡百吅姓对道吅士还是有着敬畏心。

  

  “似有不祥之气,待贫道掐指一算再与你说。”素还真面色严肃,摇头晃脑地算了一会儿兀地脸色大变道:“竟是血光之灾!”他看着村人,悲悯之色难掩“贫道山中迷路巧遇你,原以为是有缘。没想到如今一来,你却有血光之灾。唉,因果啊。”

  

  “这……这,小人平时积德行善,怎会有血光之灾?”村人瞬时煞白,却仍有些不信。

  

  “唉,你平日之行并非血光之因。贫道算出你之不幸源于口舌,贫道也百思不得其解。”

  

  “这……这……”

  

  “你我相遇便是缘分,贫道提点至此已是极限。望你好自珍重,告辞了。”说完素还真便不理背后呼唤快步离去。素还真穿过小村,却发现许多村人小心地打量自己,跟刚刚告别的村人一样。素还真心生不安,加快步子顺着来时路回到深渊旁。

  

  他盘膝而坐,望着千丈绝壁生出绝望之念。

  

  有人知道他还没死,那些村人如此打了自己,恐怕是在看现在的自己跟他们手上的画像有几分相似。只待确定便立刻递消息给那些不想让他活着的人,再杀死他一次。

  

  没想到大哥下了这么狠的力气,竟然连这种偏远的小村都……

  

  素还真摇摇头,有些颓然。现在的他还有能力去回敬那些人么?

  

  寒风扶面,让他精神了些。

  

  不,还有办法。只要他活着回到京吅城……但现在的他没有能力回去,若是借他之力……

  

  素还真再一次摇头,妖魔之力虽然强大,依平日所见,那人不会相助此事。

  

  他又想起离京的前一晚,那高高在上的父亲。他不愿看着自己活着回去,即使活着回去了,也难逃一死。

  

  “哈……”他自嘲笑着,天下无可容身之地,他从未料到自己是这样的结局。

  

  寒风渐冽,素还真毫无所觉地盘坐在崖边,静静回想自己的一生。

  

  这一想就是大半日。

  

  天色已晚,素还真正准备起身拾柴在野外将就一晚。数道利箭破空之声,他立刻倒地翻滚躲避袭来的箭镞。

  

  “你们来的真快。”他站起身冷冷道。

  

  “殿下吩咐了,找不到您的尸体,属下等人就不能回去。”山林中显露数百之众,素还真暗惊不已。他故作镇定道:“你们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还怕什么?”

  

  为首者轻笑道:“再密的网,您上次不也逃脱了么?”

  

  “哈……”素还真不做解释,只是缓缓摇了摇头。那为首者继续道:“上次小瞧了您,三十多个兄弟竟然没有一个人回来,连尸骨都找不齐。”言语间难掩地痛恨,“陛下说,二皇子英勇屠龙不幸逝世。您明白陛下的意思。”

  

  素还真沉默了,过了许久才艰涩的问道:“上次是父皇的意思?”

  

  “不是,但是陛下知道,也参与了一些。”

  

  “父皇……果然是一点活路都不给我。”无声的叹息,不知叹谁的命。

  

  “陛下希望江山永固,除此之外的其他都可以舍弃。”

  

  “他没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我么?”

  

  “陛下说,儿子,你安心去吧。”

  

  素还真缓缓闭上眼,无力,悲凉。

  

  “哈……哈哈哈哈……”他仰天大笑,笑自己的可悲,笑所谓的亲缘情分。心里一字一顿地默念着一个名字,一、页、书。而后放松身吅体闭上眼,向身后的万丈沟壑倒下。

  

  若那人骗他,他会粉吅身吅碎吅骨。若那人没有骗他,这一生再不涉世俗。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神吅智恍惚,似乎落在了非常柔吅软的东西上。若隐若现的惨叫令他有些心烦,而肉类烧焦的味道更令他蹙眉。

  

  那一刻,他似乎在想,动手怎么不干净利落些,尽惹些令人厌恶的东西。

  

  7.

  再次醒来,素还真发现自己还在那座小竹屋里,他身上的道袍已被换成之前的服饰,仿佛他从未离开。他叠好床被,走出小屋,发现一页书坐在溪边的大石上,就像他平日里禅坐溪边参禅一般。素还真慢慢走近,心中思绪万千,有许多话想问却问不出口。

  

  溪水潺吅潺,流过两人的心间。又犹如深不见底地沟壑,跨越不得。

  

  最终,素还真先开口,“多谢大师相救。”

  

  “不必多谢。”一页书背对着素还真,高调嗓音一如平常。

  

  “大师……大师……”想问,问他非吅人族为何救他?但这,这要他如何开口?

  

  “吾知你心中所惑,”一页书转过身站在他身前“吾非吅人族,你已知晓。”

  

  素还真点点头,一时竟不敢与他对视。

  

  “吾曾说你我有缘,非是作假。当日救你,也确如之前所说,意外罢了。但……”一页书顿了顿“你因吾而来,吾却巧遇救下了你。如此因缘。”

  

  “那!大师真的是……”素还真全身犹如雷劈,他因魔龙之故而来,却被魔龙所救。这……这的确是有因也有缘。

  

  “魔龙……”一页书笑笑“吾属天龙一部,非地龙也。当日蜀地大水,吾不忍见无辜百吅姓流离,现出真身引水入东海。却不料为世人所垢,称为魔龙。不过那些名声倒不用在意,吾与他们本不在同一世界,对吾毫无影响。”

  

  “这……大师属天龙,又怎会研习佛法?”

  

  “吾族龙王中曾有幼吅女前往灵鹫山聆听说法,听吅法之后立刻转为男身回到族中示现成佛度众。所以后来吾族中人多信奉佛法,潜心修行。吾亦不例外。”

  

  “素某曾问天龙聚众而居,大师……”

  

  一页书抬头望天,望向不可知之地“哈……这要说便是久远之前,神魔妖战争不断,后为自身延续不得不各自寻找其他的世界繁衍生息。龙族亦不例外,但吾出生便已在此,族人已不知迁徙何方”

  

  “……”素还真闻言沉默,不知该说何安慰僧者。

  

  “不说吾了,倒是你有何打算。”一页书看向素还真,一如既往的锐利穿透人心。

  

  “大师不是已经知晓了,又何必多此一问呢?”素还真无奈笑着,明明自己的心思就瞒不过他,却偏生要再问一次。

  

  “亲口说所说与吾所知总有区别。”

  

  “素某不愿再涉红尘。”素还真执礼,深拜一页书。

  

  “那便安心住下,世俗与此地无关。”

  

  “多谢大师。”

  

  从此红尘不扰,这一生也就如此平淡过去了罢。

  

  8.

  从此,素还真开始了他平淡而又平凡的生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白天随一页书辨识百草,学习如何升灶煮饭做菜。夜间一盏烛火,看些散集,闲谈趣闻。一天下来倒也充实。

  

  只是梦境中不断反复的黑吅暗过往让他长夜难寐,时常枯坐灯下,泄尽怨念。

  

  一页书偶尔下山换米粮的时候带回了笔墨纸砚,这让素还真消遣时间更加容易了些。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外界的小道消息,比如三皇子怎么的,太子怎么的等等。

  

  素还真听了听,然后笑了笑说:“老三倒是有气性,想争一争。可他还没看明白么?我和他都是一块绝佳的磨刀石。”

  

  这样的生活大约过了有半年,一页书一日反常地对素还真道:“这几日莫要出这小屋。”

  

  “为何?”

  

  “有人不识抬举,要破护门山阵。吾原不在意,没想到近日那人有了些头绪,这阵守不住多久了。”

  

  “那……我们离开此地如何?”素还真想应该是为了他而来,远离争端避免冲吅突才是重要的。

   

  “吾在此地诞生,怎会轻易离开。不过是一修为百年的人间道吅士,还奈何不了吾。倒是你,此屋有阵法保护,到时候你呆在屋内关上吅门窗即可。”

  

  “是素某连累……”

  

  “即使你不出现,迟早也会有人寻上吅门来。记得,到时关上吅门窗,不要往外看。”

  

  “嗯。”

  

  两日后,山中震天一响,素还真正在溪边打水,顾不得水桶立刻奔进屋内关好门窗。正在他喘嘘之时,心脏突然绞痛不止。他按着胸口,极力忍耐着这突来的疼痛。钻心刻骨之痛令他神识恍惚,外界视图声响模糊不已,仿佛隔了一层膜,感触不到真吅实。

  

  “哼,捏住八字下咒,如此伎俩,人间道吅士修吅道真是越修越回去了!”耳畔响起熟悉的怒斥,素还真心绞痛稍稍好些,便听见外界不断爆吅炸的轰鸣,心生不安,想看外面战况如何,却又想起那人的嘱托,便又忍了下来。

  

  大约三刻过后,那人的怒吼携着无上威力震得素还真不得不捂住双耳。

  

  “百人血祭,如此伤天和之阵也敢来困吾?”一声龙吟,屋外雷声大作。素还真终于忍不住,悄悄开门留了一条小吅缝向外望去。只见一条金色巨龙盘旋云端,周吅身电闪雷鸣。

  

  “这世间怎么还有天龙现世?!完了……”

  

  无数道闪雷劈下,素还真愣愣的看着忘记了闭眼。强烈的闪光令他暂时失去了视觉,耳畔响起无数哀嚎还有血肉撕吅裂的声音。即便看不见,他也能想象利爪如何毫不留情地撕吅裂血肉。血吅腥味,肉类烧焦的味道再次扑鼻而来,素还真的身吅子有些软吅了。

  

  素还真靠在门边,视觉慢慢恢复,他默然望着屋外的杀吅戮。

  

  这人再如何修佛,对自己再如何平和,骨子里终究是不同的,他是人,他是龙。

  

  他呆呆的看着,直到有人将他抱在怀里,蒙住他的眼睛。

  

  “睡吧,这些你不该看见。”

  

  温柔的话语像是催眠曲,素还真敌不过睡意缓缓闭上眼。这一次没有淡淡的檀香,而是铺天盖地的腥气。

  

  

  9.

  素还真又一次醒来,此时已是黄昏。他在屋里望了一圈,又在屋外找了一圈,没有发现那人的身影,隐隐有些失落。

  

  那人是因为自己偷看而恼了自己么?

  

  屋外的空地上烧焦的痕迹,淡淡的腥味,默默述说着之前的屠戮。他坐在溪边的大石上,看着溪流回想当时所见。

  

  金色的巨龙,雷电的轰鸣。

  

  这是他第一次发现两人之间,犹如云泥。

  

  自他知晓一页书的真吅实身份后,两人很少谈及这方面的事情。不约而同地回避两人之间的差别,而如今,这差别摆在眼前,无法可避。

  

  人,龙。就算素还真放得下桎梏偏见,他呢,他会放得下龙族的偏见么?

  

  “你在想什么?”

  

  熟悉的声音让素还真身吅体一僵,对换了一套僧服的人摇头道:“没在想什么。”

  

  一页书走近了些,常年礼佛的檀香让素还真更有种不真吅实感。那条巨龙,和眼前的人真的有联吅系吗?

  

  “你已看见,又何必怀疑?”

  

  素还真扶着额头,轻声道:“差别太大,素某难以将大师与金龙联吅系在一起。”

  

  “哈……那是我本身真吅相,不过自从修成吅人形少有显露。若不是今日那妖道用血祭激怒与吾,倒也不会显出真身劈了他九十九道玄雷。”一页书又走进了些缓声道。

  

  “那……那剩下的其他人……”素还真有些犹豫,僧人向来慈悲为怀,那场争斗中龙身虐吅杀却又……

  

  一页书叹了口气道“真身显露,杀性难抑。再加上……他们如此算计你我,更不会留情。”

  

  “那大师,他们的尸骨……”

  

  “多数化为飞灰,剩下的就地掩埋了。”

  

  “……”素还真默然,他不知当时有多少人来袭吅击他们,而这些人就这样没了,一点东西都没有留下。

  

  “不必内疚难过,命运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僧人安慰道,他清楚素还真心中所想。素还真并非为那些人的消逝而沉默,而是因为他们两人之间的天差地别而无言。

  

  “素某知道,只是……”素还真望着一页书,“素某之前已知大师非吅人,而今亲眼得见却……”

  

  “却难以接受?”

  

  “有些适应不来。”素还真叹了口气,差别太大,即使不在意如今也不得不在意了。

  

  “你早已知晓,如今只是亲眼见证。之前你能接受,如今却接受不了么?”一页书有些没好气的道,这人就如此无法接受自己的真吅实身份么?一页书暗自思量,忽又明白了素还真的顾忌。

  

  “这……”哑口无言,难道他真的要问出口?

  

  “吾不曾在意你的身份族类,你呢?”一页书说完,素还真温和笑起,摇了摇头说:“素某,如今也不在意了。”他想知道的,不过就是一页书有没有因族类之别份而起分别心,如今得他亲口承认,也不再担心了。

  

  “那便随吾采些草药回来。”

  

  “咦?大师不是前日才换了米粮回来,怎的又要下山?”

  

  “吾向来不在意身外,许多东西维持基本即可。但你却不同,所以这次下山多换些其他东西回来。”

  

  “多谢大师。”

  

  “你我之间又何须如此客气。”

  

  “是,大师。”

   

   这一生就这般平淡过去,也不错。

   

   尾声:

   

   有道是皇家子弟欲寻龙,抛却富贵山林中,山中岁月不知几,化仙携龙自在游。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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