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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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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转载】《旧炉香》by子扶(民国架空,HE) (6)

【第9章】



张起灵进了客厅,解雨臣从卧室出来,两人视线相撞,略一点头。吴邪转进厨房泡茶,解雨臣在外面道别,又与张起灵简略打过招呼,关门声响起,客厅彻底寂静下来。不久,吴邪端着茶盘出去,给张起灵递茶杯,笑道:“这里都能给你找到。”张起灵接茶杯的手略一停,有意无意地触到吴邪的手指,少顷,才接过去啜了一口,道:“我们谈谈。”
吴邪略一沉吟,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吴三省在信上说起张起灵是汪精卫的人时,他说不清心里是何种滋味。他想起老痒的话,很长一段时间,想当面质问张起灵,当时你在租借里,可喝得下咖啡?听说汪重返上海后,张起灵便与陈皮阿四决裂,倒向汪派,倒也有些能耐,在那边混的如鱼得水,南京政权一建,就过去挂了职的。回来以后才听说,张先生众人皆知的情人,是死于那场轰炸的,虽说不过一介烟花女子,到底也跟了他多年,然而红颜尸骨未寒,他却闹出这一出,如今人们明面上不敢说,对他的评价,却也心照不宣了。
放完话,张起灵却也不马上接着说,吴邪等了一会,索性先道:“我想,你我已经没有理由再来往了。”
张起灵抬起眼睑,静静看着他。
吴邪又道:“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也没想过做一番大事业,但好在还有那么丁点所谓文人风骨。”他笑,“张先生这样的人物,我是决不能高攀的。”
张起灵充耳不闻,兀自道:“我想做什么,是我的事,你大可不必理会。”他看着他的眼睛,眼底有一刹那的柔软,“不要拒绝。”
吴邪蹙起眉。
张起灵道:“不用回应,你不必管我。”
让我看着你就好。
墙上的挂钟咔嚓咔嚓响,秒针不知跑了几圈,吴邪抽了支烟出来点上,吸了大半,才道:“以前我觉得,无论你做什么,都有不得已的理由,太爱你了,像个傻子。我比任何人都相信你是好人,哪怕你不愿承认我,因此放弃我,哪怕我离开这里——什么都没有变过。”略一顿,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变得锋利起来,“但你亲手给我一巴掌,我醒了。”
张起灵拧起眉,面色微沉,却不置一词。
吴邪道:“我当然也不是什么善类,论文论武,我都在苟活,我不救人,但也不害人。至少若是又一轮轰炸来了,我合眼时候,问心无愧。”
半晌,张起灵道:“你很好,从来都是。”
吴邪扯出一个难看的笑,道:“你将胖子他们当过朋友么?”
张起灵抿唇,略微点头。
吴邪双眼霎时泛红,声音也颤抖起来:“你知道朋友在前线拼命,还能搂着女人,跟逼他们送死的人……”没有给他机会将话说完,张起灵已经走过来,张手将人搂进怀里。吴邪坐着,被摁到他的肚子上,烟头从指尖滑落,掉到地板上,被张起灵踩灭了。大脑有过一瞬间空白,险些出于本能地去环他的腰,回应他的拥抱,吴邪却及时忍住了,挣扎着推人,张起灵力道大得出奇,手心按他的后脑勺,将人箍得死紧。吴邪隐约听见他道,再信我一次,吴邪。沉到谷底的声音略微沙哑,像留声机上唱针摩擦着沟槽。
吴邪埋在他怀里,声音沉闷:“我拿什么信你?”
张起灵不说话,却抱着他,一刻也不松手。

解连环帮吴邪申请了一门西哲选修课,日子又忙碌起来。张起灵在南京上海两地来回奔波,每个礼拜大约会有一两个下午到学校接人,吴邪心知躲下去也不是办法,便默许了这一惯例。久而久之,同事都知道他与张起灵关系好,虽是读书人,只有少数人明面上对他鄙夷,那占多数的聪明人,还是对其客客气气,另有少数,则殷切起来了。那天与张起灵刚走出校门,刚巧碰到他西哲课上的学生黎簇和苏万,黎簇笑道:“吴先生交不到女朋友,倒打起张先生的主意了?”
吴邪正欲教训他几句,又听苏万道:“吴先生教的是西学,可别把他将那些教国学的放一块去比。”
吴邪笑道:“我说,你们要拿我说笑也挑个场合,让国学老前辈听去了,以为我在课上怎么教唆你们?”
两人笑了一阵,还想再说,家里汽车已经到了。摆脱了这两位,张起灵与吴邪沿街漫步,一时无话。如今接送他,张起灵不大用车了,虽然公寓并不远,但如此一来过程也变得绵长,吴邪不找话题,行程便显得寂寥,好像旧时候说媒,强将两个互不相识的人凑到一起,这本来似乎是种煎熬,吴邪却痛恨自己讨厌不起来。
不是没有人在背后说,他也知道。张起灵更不会不清楚,却不见他收敛,好像刻意承认了一段包养关系。让吴邪简直难以相信,曾经他正是惧怕众所周知,才放弃了他。
吴邪沉默了一半的路程,才忽然道:“我们有必要再谈谈,我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张起灵偏过头来看他,目光沉稳,与街头的灯光形成强烈发差。
吴邪双手揣在灰色西裤口袋里,微微仰头,头发有些长了,戳到衬衣领上,看起来毛茸茸的。
“算了。”半晌,他又嘟囔一声。
张起灵却道:“再找一份,并不难。”
吴邪扭头来看他,好一会过去,怒极反笑,道:“有张先生这句话,我便该庆幸衣食无忧了?”
张起灵不言。
吴邪逐渐冷静下来,不再死盯着他,将脸转开,道:“今天见了位老朋友。”
张起灵淡淡一笑,道:“你的老朋友太多了。”
吴邪道:“死的死,走的走,是太多了。”
张起灵埋下头,盯着路面,与他走近了一些,手背隔着裤袋与他的手相贴。
吴邪笑了笑,道:“你看,你还是连安慰人都不会。”顿了顿,“真不知道怎么讨那边喜欢。”
张起灵似乎笑了一下,道:“逢场作戏。”
蓦地一愣,吴邪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见他面带惊讶,张起灵又道:“在你面前,我倒没有这闲心。”
花费很久来消化这句话,吴邪眉心拧了又松,送了又紧,最后笑道:“你倒不怕我向别人说去。”
张起灵道:“所以,我的命在你手里。”
吴邪忽然停下来,张起灵不问,也跟着止步。吴邪转身面向他,眼里有多股暗流冲撞,翻涌,好像电影开场前的黑黢黢的屏幕,谁也不知酝酿着一场怎样的欢乐悲喜。张起灵却是最有耐心的观众,他就那么安静等着,不言不语,既不催促,也不离场。
他不会知道,无论这句话是真是假,是违心的承诺还是寻他开心的玩笑——太重了,吴邪被压得喘不过气。
他终究没说什么,良久后转身,继续前行,张起灵面色如常,几步追上他。
吴邪接上之前的话茬,道:“我见到了阿宁,她来找解叔。”
张起灵道:“你们很久没联系?”
吴邪道:“你不会不知道她带了谁来的。”
张起灵沉吟片刻,道:“还真不知道。”
吴邪一笑,道:“丁默邨的干儿子。”
张起灵不言。
吴邪又道:“那人的中学成绩,简直是个笑话。这给解叔出了个大难题。”
张起灵道:“不能找别人?”
吴邪道:“偏就相中了文学院。”他耸肩,“她跟丁默邨办事?也不跟四阿公了?”
张起灵道:“她本就不是陈皮阿四的人,如今在七十六号。”
吴邪沉默良久,笑道:“我的老朋友太多了。”
这句张起灵没再接。
张起灵将他送到公寓门外,以往他是决不会邀请他进去的,张起灵也似乎明白他的想法,到门外就走,两人心照不宣,将当下的距离维持得很好。吴邪之前觉得,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当前的局面,他甚至不敢向解雨臣提。今天却不一样,许是张起灵那句话奏了效——好像一把钥匙,强行开了一只锁。吴邪开了门,犹豫再三,还是将掉头下楼的张起灵叫了回来。楼上住的是个年轻女打字员,喜爱戏曲,常常吊嗓子,虽然锁了门,还是能听到一阵一阵忽强忽弱的越剧唱腔,仿佛从破旧的深巷子里传出来的,沾了点岁月的痕迹。张起灵就是在这样的情景下顿住脚步,回过头,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凝视他。
左胸口没来由地绞痛一下,他清楚,那一刻,辛苦筑起来的墙又塌了一扇。斟酌良久才从嘴里挤出个合适的理由来:“回国时候一并带回来那边的咖啡豆,这边买不到的——尝一尝?”
脱了西装,张起灵坐在沙发上,手肘拄膝盖看他忙碌。
吴邪从厨房取了研磨机出来,用去茶柜里翻咖啡豆,用铁铲铲一小勺倒进去,随手将铲子里剩余的两三粒送到张起灵面前,凑近他的鼻翼,笑道:“香不香?”
张起灵略微点头。他又将铲子收回去,道:“我三叔他们不大喜欢,我又给几个同事送了些,余下的到现在也没吃完。看我现在,送点东西都没什么人了——有的东西就是这样,有意要给,要的人却不在了。”
张起灵将目光锁像那只双龙纹紫砂咖啡壶,道:“很漂亮。”
吴邪跟着瞥去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得意,道:“我打算搬到公寓住时候从三婶那骗来的,她宝贝得紧,费了我好大一番劲。”
张起灵将手指搭到壶身的雕刻上,来回描摹形状,道:“你要是喜欢,我那里有只新的。”
吴邪道:“我已经满足了。况且,决不能再多要你的。”
少顷,张起灵淡淡应了一声。
咖啡做好,等张起灵试喝了些,吴邪问如何,当然点头,他也无心再推敲他这点头是真心还是违心,便道:“我给你打包一些。”
张起灵眼里带了点笑,道:“你不多要我的,却叫我多要你的?”
吴邪埋头盯着手里空了一半的咖啡杯,半晌才道:“不过是些送不出的东西,你不要,我扔了就是。”
张起灵点头道:“扔我那里。”
吴邪抬起头看他,嘴角禁不住往上牵,与那目光相对时又忍了回去。
胸口有柔软的东西强行侵了进去,像松鼠毛茸茸的尾巴,一下一下挠着心口,舒服中带着贪婪的痒,这种滋味已经许久不曾有了——他忽然无比后悔,他早不该邀他进来的——无论是脚下这间,还是心理那间。
相对无言。最后吴邪站起身,端起托盘,将工具拿到厨房清洗,洗了一半,张起灵进来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整个人紧贴着他,他弯腰他也弯,他转身拿干抹布他也跟着转,他走到另一头将杯子归位他也跟着挪,像只巨型狗熊玩偶,黏着他摇来晃去。吴邪本打算视若无睹,耐不住他将鼻子凑到他耳朵背后吹气,用手肘拐他,无动于衷,再拐,还是不放,索性抬手去推他的脸,不料手指刚伸到耳朵旁就给咬住了。吴邪苦笑不得,侧过脸道:“越活越回去了。”
张起灵不说话,专心致志吮他的手指,舌尖在指节上研磨,仿佛这里蘸了糖。
吴邪想了想,尝试着将重心后移,张起灵收到信号,环他腰的手渐渐收紧,让他整个倒在他身上。吴邪将手抽出来,放到他的手背上摩挲。张起灵含住他的耳垂,又舔又磨。厨房里静悄悄的,轻微的水泽声惹得两人体温升高。楼下夫妻又开始吵架了,楼上那姑娘咿咿呀呀唱着。
想那时三月西湖春如绣
与许郎花前月下结鸾俦
实指望夫妻恩爱同偕老
又谁知风雨折花春难留
吴邪给张起灵扳住肩膀,在怀里转了个身,湿热的吻铺天盖地袭来。他本想推拒,却抗不过这潮水般的欢喜,他觉得羞耻,却阻止不了自己疯了一般回应,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口腔里肆意妄为。
难道他果真出家将我负
看断桥未断我寸肠断
一片深情付东流
那夫妻的争吵声逐渐弱了,像被锁进古老的深院里,像千百年前留下的一场梦。楼上那姑娘停了声,四下俱静。
张起灵解了他皮带,将手伸进西裤里,搁着内裤描摹他硬挺的阴茎,吴邪呼吸急促,难耐地挺动起腰部。他又将他衣领解开,含住乳头,用牙齿吮吸,研磨,太久没有被如此撩拨过,吴邪很快就顺从地哼哼起来,另一只手松开张起灵的脖颈,兀自捻压被冷落的另一颗。张起灵扒了他内裤,让他分开双腿坐到流理台上,捉住胀红的阴茎揉搓撸动,上面乳头被咬得红肿挺立,多重快感来得太过汹涌,当张起灵指甲轻轻一刮他铃口时,他浑身一颤,白灼一阵接一阵冒出来,顺着龟头流过张起灵的手指,滑向张开的大腿内侧,腿间很快就一片狼藉。张起灵松开红肿的乳头,抬头看他一眼,他脱力地喘着气,整张脸已经红透,耳朵尤为夸张,像去沸水里滚了一道。
太快了。
没有什么比这样更丢人——几乎才给他一碰,就兴奋得射了。
张起灵就着满手的粘稠,将手指抵到一张一缩的肉穴上,直起身子吻了吻他唇角,轻声道:“在那边没有做过?”
吴邪给他一句话戳得怒火中烧,扭着身子就要从流理台上下来,张起灵连忙按住他的腰,一只手指插进穴口里,在肠壁上刮了一下,吴邪一声闷哼,刚才还来劲的身子又被抽了力气,双腿反射性缠住他的腿跟,整个人趴伏在他身上。张起灵尝试着将手指往更深处送,在他脖颈上吻了一记,才喃喃道:“以为你放弃我了。”
吴邪不吭声,垂下头吻他的耳垂。
太久没有被入侵过,肠道紧得与第一次做时候无二。张起灵虽然比那次大胆了许多,却也不敢太急,扩张做了很久,直到第三根手指伸入,紧致又滚烫的肠壁像是要将他吸进去,他尝试曲起手指抠弄几下,惹得吴邪一阵低吟。他飞快撤出手,握住胀痛的阴茎插进去,一次顶入大半,吴邪猛地一抽搐,他停了一会,在他胸口上留下碎吻,待他呼吸逐渐平稳,才慢慢插到底。
太紧了,那菊穴死咬着他的阳物,两人都不好受,出了一头汗。抱在一起吻了很久,等吴邪又放松了一些,张起灵才扭动腰肢抽动起来。吴邪双手死死圈住他的肩,将他的头按在胸口上,以拥抱孩子的姿势将人拉在怀里。身子随着撞击一下一下颤动,他将嘴凑到张起灵耳畔,低声道:“我是放弃……你了。但这不代表……嗯……我会让另一个人干我。”
张起灵将阴茎抽到穴口,一击顶进去,他惊喘一声,他又猛烈抽插起来,很快,敏感点被狠狠一碾,他浑身痉挛,搂住在他背上的手也跟着发颤。张起灵找准目标,一击比一击更狠,他飘飘欲仙,又不敢放肆呻吟,只能将脸埋到他肩上,让声调低一些。
待逐渐适应,他又道:“我也没兴趣再去……再去干别人。一个人……也就……这么过了……”
张起灵道:“我爱你。”
吴邪笑了笑:“做爱时候……什么都不算数的。”他将腿夹紧了一些,感受着张起灵越来越滚烫的阴茎,“我以前想过,等我……找了工作,租一间这么大的……嗯……公寓,我不让你再……再跟四阿公办事了,你……不高兴,他对你……不好。我养你,或者你再去……啊……嗯……再找…一份工作,薪水不高,我们……我们有时候会吵架……抱怨对方的……收入,抱怨早出……晚归……吵啊吵的,也许……也许就像楼下这一对……吵着吵着就淡了,但还是分不开……或者……坏一点的打算,我们就……就那么……散了。像一对普通夫妻,至少……”
张起灵用吻堵住他的嘴,他道,别说了,吴邪,别说了。
吴邪道:“至少……我拥有过,也够了。”
张起灵不住地吻他。他逮到空隙,又道:“你知不知道我多失望?”
回答他的是冲进肠道深处的滚烫的热流,还有张起灵发红的眼角。

那位丁少爷的事不久便办妥了。丁默邨亲自往学校打了几通电话,解连环也被迫出了点力,为此郁郁寡欢很多天,王盟与吴邪看足了脸色,话不敢多说一句,就怕撞到枪口上。虽然畏惧,两人对解连环从来都是带着敬意的,连王盟也私下对吴邪道:“解先生是一心为着教育的,在他眼里,这种东西掺不得半分假。这次实在为难了他。”吴邪心道有多少人不是如此?只不过最终大都被强权折了腰罢了。这世上,人也分很多种,并非绝对的黑白两面,非好即坏,所以决不能因为好人少,就认为坏人多。
因为第一次授课,吴邪手上的资料也不够多,常常要去图书馆找资料来丰富讲义。那天竟在西方书籍区域见到那位丁少爷,他也选了吴邪的课,不过只到过为数不多的几次,吴邪正犹豫要不要打声招呼,他却先向他微笑点头了。这大大出乎意料,他一个小助教,就是友好些的学生也将他当朋友看,并不怎么尊为师长,这位丁默邨面前的红人待他如此客气,实在受宠若惊。馆内不便交流,相视一笑后二人便兀自挑选书籍了。吴邪将之解释为这位少爷头脑精明,并不愿太早得罪人,待借了书,出馆,却见这人站在门外。
吴邪略一愣,随意与他招呼一声便要走,他却空手揣着裤包迎过来。瞥一眼吴邪手里的书,笑道:“我说吴先生年纪轻轻,怎么讲出那样好的课,原来是学海无边。”
吴邪猜不出他的用意,只能回笑道:“过奖了,只怕你们嫌我的课乏味,为了留人不是?”
话一出,就后悔了。这位丁少爷就极少来上他的课,这话在他面前便无端生出讽刺意味。他本意并非如此,也没有这个胆量与这类人明说暗讽——张起灵不同,人就是如此,他越是纵容你,你越爱在他面前放肆。即便不再抱希望,潜意识里却并不畏惧张起灵,这是一种可耻的有恃无恐的心态,心里认定张起灵并不会与他计较。
他是擅长逢迎的,却也适应不了这圈人的套路。
丁少爷道:“吴先生过谦,就连那教英文的梁小姐也说,你是这一辈教师里最为她欣赏的。吴先生风度过人,其他助教决不能比。”
吴邪不知怎么接。
丁少爷又笑道:“我与张先生也是有几番交情的,你我何必这么客气?不要过于拘谨了。”
吴邪总算听出点头绪了。略微整理思绪后,笑道:“失礼,我早该先来打声招呼的。”
丁少爷道:“吴先生又拘谨了,你我需要计较这些?”
吴邪只是笑。
丁少爷又道:“礼拜天,在大都会,我做东,你一定要来。”不待吴邪答话,又补充,“张先生也会来的。”
说话时露出雪白的牙齿,在日光下亮得刺眼,像要将他剥了皮吃下去。

他将这件事与张起灵说了,电话里。张起灵道:“去便是。”不肯多说别的,回答敷衍,像在忙什么事,很快就挂了。翌日晚上他便来接他,进了公寓里,他才道:“以后这类事,与我当面说。”
吴邪没说话。
张起灵又道:“这人城府极深,我与他也算不得真正交好。我的电话,说不清有多少人愿意监听。”
吴邪冷笑一声,道:“认个干爹,将姓氏都改了,能不深吗?”
张起灵伸手摸了摸他的眉毛,抓起他的一只手,让他坐到他腿上,下巴搁在他肩头,玩他的手指。
吴邪道:“同在一个屋檐下还要斗智斗勇,活着比死了还累,搞不懂你们,真是……”
张起灵在他颈子上轻咬一口,吴邪忙闪开,好在他下口轻,不会留下印——这点分寸他总是有的,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合上眼睛养神,呼吸像把软质刷子,一下一下扫过他颈窝上的皮肤,好一会过去,梦呓似的说道:“我护着你。”
吴邪将这句话在脑子里翻过来倒过去地咀嚼,靠着人肉沙发睡着了。

说到大都会,吴邪是第一次去。回国后去过两次百乐门,解雨臣喜欢那里的玻璃舞池。后来与一位好玩的同事去过维也纳,游泳,跳舞,也就是那么几回事。丁少爷先请他们打高尔夫,吴邪学过一点,球技却算不上好,打了几杆就退到旁边观望了。张起灵与阿宁都是老手,与另外几个公子哥较量起来。那丁少爷也不太会打,好比发了笔横财,站得高了,地位有了,财产有了,要与从金堆子里滚大的人同进同出,还是有些难度的。吴邪想,这人以前就没学过高尔夫。两人在一边喝酒,丁少爷与他讨论这酒的年代与出身,这酒与人一样,也是分国籍的,冠个洋字的就要稀奇一些,高大一些,好比街边卖肥皂的白俄也是洋人,就要厉害一点;但这酒与人也不全一样,酒是越高龄越珍贵的,人却老不得,色衰而爱弛,是每位女子的苦恼。
后来张起灵过来,夺了他的高脚杯,道:“我教你。”吴邪也知道不能再喝下去,与丁少爷客气几句,那人态度倒是大方,只是笑得别有意味。张起灵带着他到另外一头打,与那行人隔远了些,他像模像样地教,吴邪心不在焉学了几杆,调笑道:“哪有你这么教的!不说窍门,只会示范。”
张起灵道:“你以为,我有写教科书的资质?”
吴邪一愣,大笑起来。
“有进步,会说笑了。”
张起灵埋头比划半晌,一杆子出去,也不追看结果,抬头盯着他。
吴邪道:“你说,那位丁少爷要是对我有意思,怎么办?”
张起灵玩杆子,没理他。
吴邪道:“问你呢。”
张起灵笑了笑,道:“我这么辛苦,还没有到手,他就不用费劲了。”
吴邪环顾四周一番,后知后觉道:“现在说,没事?”
张起灵道:“这里没人。”
吴邪道:“说正经的,他这样拉拢我,是在盘算你什么?会对你不利吗?”
张起灵道:“顺着走,你先别得罪他,其他不用管。”
吴邪道:“他要跟我做爱怎么办?”
张起灵沉默,又开始盯他。
吴邪给盯得发慌,耳朵也有点烫了,视线闪到远处阿宁那里,道:“人要看得远,总要有个对策。”
张起灵道:“这种事也要请教我?”
吴邪道:“多亏张先生,现在谁不知道我是个什么货?怕给您戴顶有颜色的帽子不是?”
张起灵眸光微暗,不再说话了。
其实话一脱口,吴邪就后悔了。活了二十多年,不说别的,谁为你好,谁居心叵测,心里都有个底的。明知如此,还是恶语伤人,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或许,总是本性良知在作怪——就如他已经一个半礼拜不去找小花了。
不久,阿宁过来叫人,说吃了饭去跳舞,还提前预定吴邪这位老朋友做舞伴。

被阿宁拉进舞池跳舞,她与他说起当年的趣事,将老同学们挨个絮叨一遍,却不提叶成。吴邪心不在焉地应付,视线时不时往舞池外的丁少爷那边瞟——倒不是看他,张起灵没进舞池,两人在喝酒说事。吴邪总觉得心里发慌,很不踏实,他们的弯弯道道他不懂,却也看得出这位丁少爷与张起灵不对付,今天这丁少爷做东,自己人来了不少,张起灵却只带了他。想过去,又怕给人舔了乱。随后又换了位小姐做舞伴,吴邪面上温驯有礼,心里却干着急。待最后阿宁带他过去,时间已经不早。他在张起灵身边坐下,彩灯光线不好,看不清他的脸,这人心里能藏事,吴邪再了解也没有了,就算能看到他面色如常,他都放不下心。那丁少爷对他依然盛情不减,吴邪怕害了张起灵,每一句话脱口之前都在腹中翻了几个稿,比写作投稿还要累。最后丁少爷总算开口作别,吴邪跟着张起灵出门,后者一路无言,待两人上了车,叫司机回张公馆。
没有送他回公寓的意思,吴邪心生疑惑,来不及问,却被他抓住手。肌肤相触,吴邪才发觉这人体温偏高,当即反握住他的手,蹙眉道:“他灌了你多少?”
张起灵不言,凑过来,将头埋在他颈间,酒气铺天盖涌过来,吴邪却不躲,伸手环住他的腰,让他倚在自己身上——天知道他如何忍下来的,上车之前都步履如常,不见半点醉意。张起灵在他颈子上吹气,他便伸手摸他的头发,他略微抬起头,将唇凑到他耳畔,道:“后面有人。”
吴邪心里一惊,他又以只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道:“别怕,别回头。”
五个字,吴邪听到了心里去。
吴邪紧紧攥住他的手,仿佛这里本该生长在一起,本不该分开,若要强行切断,必定鲜血如注,痛入骨髓。
进了公馆,吴邪吩咐厨房煮醒酒汤来,扶着人上楼,生来第一次伺候人,手脚不太伶俐,他让他躺到床上,帮人脱衣服就废了好大一番力气。张起灵还抓着人就吻,与进门前判若两人,吴邪力气大不过他,每解几颗扣子就要被吻一阵,只能连哄待骂,刚柔并济,好容易将人衣服脱了,换了浴衣,却发现下半身的兄弟精神了。
哭笑不得。
正要去卫生间解决,却被那醉醺醺的人一下拽回床上,他一脚踹向他的小腿,却立马被他抓住身下阳物。浑身一颤,他便不敢乱动了。张起灵从伸手搂着他,手指温柔地玩弄囊袋,在阴茎上撸动,揉搓,时不时还用指尖刮弄凹槽,吴邪眼泪都要涌出来。有佣人敲门,来送汤,吴邪忙压着呻吟费力地吩咐她放在门外地板上,张起灵将指尖移到马眼上,猛地一刮,一道呻吟从喉咙里冒出来,吴邪大惊,忙伸手捂住嘴。
待吴邪射完精,缓过神来,身后却被滚烫硬挺的阳物顶住,犹豫片刻,索性转过身,手伸进张起灵内裤里,握住那根东西。没开灯,却能看见他的眼睛,他看着他,凑过来吻了吻他的唇。吴邪手指在他阴茎上缓缓套弄,两人没有接吻,张起灵闭上眼睛轻轻呻吟,没有隐忍,他第一次看他如此放任自己。张起灵伸出一条腿插到他两腿之间,脚掌在他小腿上来回滑动。
津液几乎是喷涌出来的,吴邪满手尽湿。张起灵喘了会气,将腿抬高一点,隔着西裤抵住他的会阴,与他腿跟内侧相贴。再伸手将他拥住,便不再有动静了。吴邪任他抱了一会,才出门端醒酒汤进来,捻开台灯,张起灵眯眼适应一会光线,兀自坐起来,靠着床头,眼巴巴望着他。灯光将人的脸染成乳黄色,他本就肤质光滑,此时看起来更加滑腻,像块芝士蛋糕,咬下去,满口醇香。
吴邪笑道:“我喂你?”
仿佛回到八年前,他手臂中枪——与那一幕重合了。
与那时不同的是,张起灵点了头。吴邪端起汤碗,坐进了一些,舀了一勺,才蓦地蹙眉,道:“凉了。”
张起灵笑了笑。
吴邪道:“还有脸笑?”
张起灵抿唇。
吴邪笑起来,舀了一勺含进嘴里,又凑过去吻住他,张起灵心领神会,打开牙关,立即将汤水吸进肚里,末了还在他口腔里舔了一圈。两人分开,吴邪便道:“热了吧?”
张起灵点头,继续看他。
吴邪又如此喂了几口,耐不住他总是绞住他舌头不放,效率越来越低,还剩半碗的时候索性强行将碗递过去,叫他一口气喝。张起灵尝够甜头,非常爽快,当酒一样一口闷了。
熄灯让他睡下,吴邪端了空碗下楼,交给佣人,便上了楼。楼上静悄悄的,他下意识放轻脚步,路过一如既往紧闭房门的书房时,止了步子。他从没进过这间房。方才从张起灵那里捎了钥匙,他承认这样很可耻,好像利用了人的信任一样可耻——他却不觉得错。将几匹钥匙试过来,总算开了门,他再将门关紧,摸黑走进去,借着月光扫视一遍,这的确是间普通的书房,他站在原地思忖半晌,累足底气,走到书架周围查看。
大概十多分钟下来,毫无所获。暗自叹了口气,走到书架前的书桌边坐下,视线草草一瞥,案上有一本笔记,他伸手贴过去,顿了好久,才翻开书皮。一张铝箔纸引入眼底。他心里一紧,将纸翻过来,是当年自己的笔迹。愣神半晌,他又翻过一页,空白,匆匆将整本笔记翻过来,空空如也。他伏到桌案上,深吸几口气,又弯下去翻几只抽屉。都是一般的书稿,报纸。
心底的一扇门逐渐关紧,那道从门缝里漏入的光线也越缩越细,他合上最后一只抽屉,那扇门也咔哒一下合上了,光线被掐断喉咙,挡在了门外。
只剩绝望。
他在椅子上呆坐很久,最后抹了抹脸,起身欲走,却听见开锁的声音,短短几秒内,从惊恐到坦然,他的情绪闪得太快,等张起灵进来,用那双沼泽般的眼睛看着他时,他已经站定了。
他不知道最后自己是如何笑出来的。
他尝试让声音跨过眼前这片黑暗的障碍,道:“我想听你说,行不行?”
张起灵垂下头,半晌,一步一步踱过来,吴邪寸步不让。他在赌,赌接下来会是一刀入腹,还是一个拥抱。
,从张起灵却在他面前停住,没有下一步动作。酒气还在,他知道,这个人又开始硬撑了。
半晌,张起灵道:“你想听什么?”
吴邪道:“实话。”
张起灵道:“我是军统的人。”
不料他如此爽快,吴邪一时回不过神。
张起灵一双眼睛看着他,目光像支箭,随时能钻进他心里。
他放轻声音,道:“我这句话背后,背负了多少条命,你不会知道。”
失神过后,吴邪却好像终于丢盔弃甲。
他道:“你信不过我。”
张起灵垂下眼睑,双手放进浴袍口袋里,过了很久,才道:“有时候,对一个人说谎,是为了保护他。有些真相,也许是他无法承受的。”
吴邪道:“也许别人不想你保护呢?”
张起灵不言。
吴邪道:“现在你将那句话告诉我,我身后也多了那些条命。你推不开我了,我守住这个秘密,便能保护你。”他笑,“之前不告诉我,就是怕我身上多扛这几条命?”他想起那场暗杀,“我真是傻子,那样便信了你。”
张起灵道:“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吴邪道:“没有怀疑,我说过,我失望了,非常失望。刚才也是一时兴起,你从来不让我进这间房,除了你自己,没人来过,我想看看这里藏了什么秘密。”
张起灵沉默。
吴邪伴倚到书桌上,一只手撑住桌面,掌心贴着那本笔记,他侧过脸,垂下头,曲起手指,在封皮上抚摸,目光像与指尖黏在一起,像要流出水来。张起灵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良久,吴邪才停下指尖的动作,道:“那位丁少爷在怀疑你。”
张起灵眸光一闪。
吴邪又笑:“如果我没猜错,今晚过后,你又要找个借口甩开我了。这个借口可以很难听,对你或对我,但有个好处,丁少爷不会再打我的主意,因为他以为我这双破鞋对你不再有价值了,不是软肋,威胁也没用。”不等张起灵开口,他又道:“当初甩开我,怕的也是这个吧。那为什么,回国后还来找我?”
张起灵走上前,伸手抱住他,侧脸不住地在他脸上摩挲。
他岿然不动,任张起灵抱着,一手揣着裤袋,一手还在桌面上,也不回抱。将相识以来的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心像被扔进捣药罐里,每记起一段,就被捣药杆击打一下,直至回忆至今,心脏被碾成肉末,血肉黏在一起,疼得发抖。
这个人一直认命未与命运做过抵抗。直到他缠上他,不止一次,他反抗过,却又失败了,他只能推开他,再一个人去扛下后果。任世人唾骂,任他讽刺谩骂,每一句话像刀一样扎进心里,却没皱过一次眉。
吴邪想起得知上海沦陷的那一夜,他还有解雨臣,他呢?没有人不怕。他回国,他又来找他,他比谁都清楚,这是错路,踏上去,之前的努力便功亏一篑。他还是来了,张起灵难得沾了些人气,不再像行尸走肉,刀枪不入。
吴邪深吸一口气,再叹出去,太静了,连气息都清晰可闻,张起灵又将他抱紧了些。吴邪用脸摩了摩他的侧脸,道:“白梨也是你们的人?”
张起灵半晌才道:“你不该这么聪明。”
吴邪道:“她怎么死的?”
张起灵道:“掩护我。”他将下颌抵在他的肩上,像在养神,吴邪顺势搂住他的腰,半晌,才听他在耳边缓缓道,“我有位养父,是国军的高官。陈皮阿四也是党内人士,很早就有通日嫌疑,我早期的任务,就是监视这个人。”
张起灵说,白梨叫张海杏,与那位帮他送过东西的佣人张海客是兄妹,都是那位养父的人。黑眼镜与她都是接头人,只不过前者负责的区域还包括华北一带。陈皮阿四生性多疑,张起灵并没有获取多少有用信息,这时上海沦陷,陈皮阿四通敌,借机清理门户,张海杏为稳住他被日本人杀害。若不是忽然生变,他本可以护住很多人。不过那次他拿到了陈皮阿四通日的证据,养父那边下达暗杀陈皮阿四的指令,然而陈皮阿四不是简单人物,日本人掺了一脚,行动失败,张海客搭了性命,他也是九死一生。之后军统局建立,上面下达新指令,陈皮阿四身边已经不安全了,索性让他转移阵营,到汪精卫那边,也能借机让这群汉奸狗咬狗。
说话间,吴邪一直紧搂着他,却不曾从他身上感觉到半丝颤抖,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恐惧。朋友离开,同伴倒下,他却只能走下去,背负骂名,却不能回头。
别怕,别回头。
几个小时前,他这么对他说,当下,他却想将这个人狠狠揉进怀里,对他说同样的话。别怕,别回头,我陪你。
张起灵说完,他没有接话,二人相拥许久,四下俱静,大概佣人也睡熟了。
吴邪笑道:“现在你甩不开我了,我得护着你。”
张起灵道:“你应该过更好的日子。”
吴邪没有答话,脸埋在他颈窝里,时间像一辆汽车,一分一秒,从二人身上碾过去,咔嚓咔嚓的,骨骼都被碾碎,却喊不出痛。张起灵等不到答音,想再说点什么,却忽觉肤上一热,很快,颈间湿漉漉一片。
他合上眼,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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