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发插画

  • 发文章

  • 发COS

  • 发话题

文章   
11-14
阅读 1890

《还护》

一个千里追心肝与心肝被追的故事。






七月,江城。



说起江城,可真是个养人的好地方,夏天不太热冬天不太冷,春秋更是气候宜人,一年从头到尾也没几天折腾人的日子,不像都城那个能让人早过冬午入夏晚立秋的糟心地方,虽不若都城繁华,但城内该有的一样不少,要是够细心,能不能翻出点不该有的令人羞于启齿的东西也未可知。



今儿是梅雨季开始之后颇为稀有的晴天,城内五花八门的店铺几乎把能开的窗开了个遍散散霉气,老百姓牵起绳子把与阳光阔别已久的被子往上一搭,这好天就算开了个头。



饭馆客栈之类的地方总是最容易热闹起来,好天气配上好酒好菜,被勾出来的可就不止是酒虫馋虫了,顺带着还拖出来一条专爱扯闲淡的唠嗑虫。



一到饭点儿,馆子里那就说什么的都有,左一句“那娘们又收了我私房钱”右一句“他可真不是个东西”,但都只能听个大概,人一多声音一杂,哪边都听不全乎。



客官们今日的兴致格外高涨一些,难得是话头基本趋于一致,其中一桌人多的聊得热火朝天,估摸着连见缝插针的缝儿都找不出。



“嘿,你们听说了吗?就今儿下午,城里头可有比武招亲呐!”听字念得格外重,停顿之间倒有那么点说书的腔调。



“知道知道,除了后边山上本来顶尊贵的那家,江城里头就属这家在南北四方名气大,人家家主捧在手心里的小姐,这比武招亲的阵势可真是不一般。”



“要我说这小姐运气也是真好,原先定的日子是今天,老天爷还真就赏脸挂了轮太阳出来,真奇了!”



“可不是,半个时辰之前啊我去瞅了一眼,你们猜怎么着?那儿还专门安排了人发些吃食礼品,人还说要是下午再来还能再领!这待客之道真是没得说。”



“这可真是财大气粗了啊。”



“瞧瞧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就那么些精致点的点心和几样破玩意儿就被收买了?也就能领那么两回,你以为人家庄里安排的人认不出你能多领几回?做哪门子白日梦呢!那都是些过目不忘的主。”



刚还夸别人待客之道的那位立刻没了声儿,嗫嚅道:“我哪儿说我想多领几回了……”



但是人多的好处就是永远不怕尴尬接不上话,他的嘟哝声完全被又一个开口说话的人给盖了过去:“咱城里所有的习武之人怕是要在今儿倾巢而出了。”



他说完哈哈大笑,旁人见状一边说着“有理有理”一边跟着一块儿笑出声,为饭馆内的人声鼎沸更添了一分助力。



坐在这桌最里边戴着斗笠的人喝完最后一口茶,把杯子往桌上轻轻一放。



他用的是左手,又靠着墙,因此没人注意到那只手好看得有些过分。



“敢问各位兄台,比武招亲的擂台在何处?”



众人齐齐一愣,哟,这声音也好听得有些过分,听着就跟夏天正热着突然吹来一阵风似的。



在座“各位兄台”心里的感觉就有那么点微妙了,他们来的时候就这一桌还有空位,虽然角落里那位看着就和他们不是一路的,那动作、那气质,一举手一投足都透着和他们半点不沾边的高贵出尘的仙气儿,但架不住想吃饭想聚众唠嗑胜过了羞耻心,结果一唠起嗑就把旁边神仙给忘了。



丢人丢人,真丢人。



最有说书先生风范的那位咳了两声清了下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市井:“出门右拐一直走,您自然能看见。”



“多谢。”他说着拿上放在墙边的剑,起身出了饭馆,旁的人仅仅是余光瞥到,没多看一眼。



到底是没听见声音、只知道“惊艳”怎么写不知道怎么解释呢。











“神仙”——一目连出了门右拐一路直走,约莫一刻钟便看见了前面被人团团围住“消失不见”的擂台上站着个彪形大汉,左手握住手臂一半粗的一条铁链的尾部,右手抡着铁链另一端的锤子甩来甩去。



那大汉就这么抡着锤子在擂台边缘走了一圈儿,离得最近的围观老百姓怕被误伤纷纷退开一步,随着一层一层往后蔓延,人群组成的圆环又大了点。



一目连耳力极佳,再加上大汉有意显摆,喊话的时候暗自用了内力,那句嘲讽得丝毫不留余地的“江城无人了吗?”听起来就格外刺耳。



握剑的手紧了紧,一目连足尖轻点腾空而起,又迅速拔剑向前一掷,身形随之跟上,脚尖点在剑上借力接着一触即分。



擂台上彪形大汉依旧趾高气扬得不可一世,台下气不打一处来却无计可施的大小眼看客们只听见后边锐器破空之音越来越近,纷纷回望,这一望可不得了。



有人踏着剑来了哟,有个人踏着剑飞过来了哟,有个戴着斗笠的神仙踏着剑飞过来了哟。



一目连停了,紧跟着就是一句“谁欺我江城无人?”



但他没落地,抱着剑踮脚立于擂台正中的上空,那地儿其实有根金刚丝,上面吊着比武招亲的彩头,金刚丝的两端分别拴在附近两个房顶上,但实在细得很也不显眼,看着就像一目连凭空站在那儿。



惊为天人。



可不是惊为天人吗?



不愿意显露面容的大侠——这样的人一般要么长得顶好看要么顶不好看,大家已经习惯性地认为他顶好看了——潇潇洒洒踏剑而来,开口就是“谁欺我江城无人?”,一站就像“吾为此间之王”,这不是天人吗?



这就是天人,就算他不是,从这一刻起他也是了!



天人动手了,天人的右手自腿侧滑至左胸前,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夹了根细细长长闪着寒光的东西。



一目连云淡风轻一甩手,似乎无事发生,等在场众人回过神来,擂台上大汉手里抡着的锤子已经结结实实“掉”到了地上,任他如何使劲也拿不起来。



人群“哗”地一声炸了。



“这锤子掉地上咋没声音呢……”



“我就知道这是个厉害的!刚他踏着剑来我就知道,那轻功就不必说了,一等一的轻灵,最难的是脚上得提着那把剑不让它掉下去!左脚点在剑上,右脚就在剑下一提,这功夫,真神了!”



“咋回事儿啊……”



“开了眼了,今儿真是开了眼了。”



“你们看,那锤子没掉到地上!是大侠手里那根东西打穿了锤子插进了台子带着它下去的!”



“这力道,多一分太过少一分不够,真是神乎其技!”



众人七嘴八舌说了一通,实际上没过去多久,一目连道:“规矩。”



一直在看台上看热闹没出过声的小姐出言道:“比武招亲,得彩头者胜。”



藏在斗笠下的一目连微微垂眸,顷刻之间一根钢针射出断了吊着彩头的红绸,一条透着特殊光泽的绳子同时缠上。



整个画面看起来就像上一秒彩头还好好吊着,下一秒就到了一目连手里。



看台上的小姐勾唇笑了笑:“倒是个聪明人。”



一目连哪管别人说他聪明还是不聪明,径直揭了盒盖,没人看见的脸上染上了一丝极少出现的怒气。



好个江城林家!



一目连抬手一吹口哨,一匹壮硕的黑马踏着“哒哒哒”的步子飞快从旁边巷子里奔出来停在了人群外。



这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得了彩头不要美人,要跑。



“公子且慢!”



此刻一目连已飞身上了马,听见这句头也不回道:“我为彩头而来,娶亲一事,恕在下家中已有结发……妻子,不敢从命。”他停顿一会蓦地腾出右手,手腕一翻,带出的东西转瞬便到了看台上小姐的手里。



一目连在马上朗声道:“此乃我风神庄风神七令之一贪狼令,贵庄用作彩头之剑为我父所有,今日特来取回,两月之后风神山顶风园,所有于我父之死难辞其咎之人,必逃脱不得!”



语毕把两把剑往腰上一系、一拉缰绳马鞭一抽,黑马嘶鸣着两只后蹄一蹬就带着主人绝尘而去。



手持贪狼令的林家小姐叹息一声,好不容易瞧见个好的,结果看样子是顶尊贵的那家的少庄主,就算风神庄已不复存在这也高攀不起,她拿着令牌在手里颠来颠去玩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回事忽的眼睛一闭,往后一倒,丫鬟如何呼喊也没反应了。



“大夫!快去请大夫!”



比武招亲的彩头被人带走了,小姐也倒了,一下子失了看头。



人群里有人带头喊了一句“散了散了”,人流于是又叽叽喳喳地向城里四面八方涌去。



到了晚上,该回家吃饭的回家吃饭,该寻欢作乐的去寻欢作乐,人们慢悠悠地从一个地方晃到另一个地方。



城门口一红一紫两个身影披着夜色“吁——”了一声翻身下马,牵着各自的马往里走。



一身红衣的那个先开了口,声音清清脆脆,是个姑娘:“庄主,真是这儿吗?”



紫衣的那个回话,音色低沉,像节奏正好的鼓点落在人耳朵里:“星鸟传的消息,不会有错。”



况且这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成,那我们去林家问问?”



“嗯,别闹出太大动静。”



红衣少女尴尬地吸了吸鼻子:“我平日里敲门动静也不大啊……”



话说到后边儿连她自己都不信,她口中的“庄主”白眼都懒得给她一个,快速走向城内。



“诶庄主等等我!”



“去敲后门。”



红衣少女一愣:“咱们见不得人吗?”



“……”



“我敲我敲您别生气!”



等走到林家宅院后门,红衣少女上前“叩叩”敲了两声。



两人听到门内有个脚步声慢吞吞地往这边挪,慢得抓心挠肺的,但是踹人家门实在不成体统,又迫于自家庄主的视线压力,红衣少女不动声色地收回了差一点就触到门的右脚,眼神飘忽双手背在身后原地跳了两下。



“咳……庄主,这腿不听我使唤。”



“回庄去找神医。”



“可别可别!庄主饶命,神医一扎针阎王索命来!”



“那就闭嘴。”



“……”



话说到这儿,林家宅院的后门开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眯着眼道:“二位少侠有何贵干?”



“星斗山庄庄主求见,烦请通报一声。”



老人呆立了一会儿,似是不能把红衣少女口中的星斗山庄庄主与眼前的人物联系起来,半晌才道:“嗳,好。”



老人去而复返,动作比之前快了不少:“家主有请。”



谁成想这林家老爹倒是个真关心女儿的,知道来的是名动天下的星斗山庄庄主,也不管人习武不习医对不对口就扯着荒往自己女儿房里走。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诊脉看病就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说法,荒了解了来龙去脉看了几眼,大约知道了问题出在哪儿。



他问:“贪狼令在何处?”



林家主命人下去拿了个盒子上来。



荒打开确定是货真价实的贪狼令,大拇指指腹在令牌上反复摩挲了几次,似乎颇为不舍地重新收进了盒子。



“此令我带走了,小姐身体无碍,呼吸骤停、昏迷不醒乃风神庄秘药所致,恕在下爱莫能助,两月之后带她上风园大抵便可无恙,告辞。”



林家主还想再说什么,荒和一直跟着他的红衣少女两人突然身形一闪到了门外。



“去城里打听,明日一早来风园找我。”



荒说着一踏马镫上了马,作势要走。



红衣少女赶忙拦住他,缩着脖子神色小心翼翼地道:“庄主,您要小的打听什么呀?”



荒丢给她一个“不想死就让开”的眼神,毫不留情骑着马跑了。



红衣少女冲着自家庄主离开的方向做了个鬼脸,认命地去挥金如土套消息,这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庄主的钱——那就套不着庄主的心肝。



这边苦命手下在城里奔波了一个时辰,把事情全貌拼了个大概找了家最好的客栈一躺,几个翻身的功夫,就凭借自己浸淫戏文画本多年的修养拣了庄主想听的编了个绘声绘色的段子,那边荒一路策马上了山到了风园,在屋顶上冷冷清清看了一夜星星。



第二天一大早,红衣少女啃着包子吊儿郎当晃荡晃荡上来了,最终还是怕承诺未曾兑现自己小命先丢,把编好的段子噎着吞回去又拼了老命拆成原来的样子,老老实实说了。



荒听完沉默良久,只问了一句:“无人问起风神庄吗?”



红衣少女也沉默,片刻斟酌道:“我听那些看客说,当时在场的听见贪狼令出变了脸色的,只有台上那位被一目少爷打落兵器的大汉,他看见一目少爷骑马走了还追了一段,剩下的……就没什么了。”



荒坐起身接着下了屋顶,稳稳当当落到地上:“知道了,你回庄吧。”



“不用小的跟着您啦?”



“不必。”荒拍拍吃饱喝足的爱马,嘴角久违地噙上笑意,语调也跟着柔上三分,“走,去找心肝。”



红衣少女瞅着那抹笑出了会神,面无表情把心里不为人道的苦哈哈和着包子一块儿嚼了,末了转身往来时的方向,颇不在意道:“走咯。”



二人分道之后,荒多地辗转,但每次都慢上一步,前脚风神令出一目连纵马离开后脚他就赶到,落得个人去城空。



荒抬首望着城楼上“尧城”的牌匾,收了收五花八门的心思,不抱什么希望地进了城。



晚间星鸟准时传信,荒却不敢伸手去取绑在脚上的信笺了,窗棱上赫然停着两只除了体型几无差别的小东西。



一人两鸟对视良久,荒取了信笺,大的那只转头就飞了出去,小的见状也扑棱扑棱翅膀跟着走了。



心里的猜想得到了证实,荒下意识低眸皱眉,手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先前的红衣少女若是在这,定要揶揄一句“哟庄主,你紧张个什么劲儿”。



荒有些难以置信地打开信笺,满腔快要冲破边界的隐忍在看到“月上中天城门顶”时倾闸而出,转瞬又变作难言的巨大欢喜。



他才知道近乡情怯原来是这么解,近乡和情怯,乡是长久未归远在天边的乡,怯是近在眼前梦幻泡影的怯,然后他又知道,世间竟真有久别重逢带着苦味儿。



一大一小两只星鸟停在那人肩膀上,夜风吹起他的衣摆。



他在浓重的夜色里头顶明月转过身来,头发遮住了部分面颊,但荒料想他的眉眼定和记忆里一般无二,精致温柔得恰到好处,给人最窝心的熨帖。



开口是佯装镇定,但好在成功:“别来无恙。”



一目连的眼一转一抬,竟然带了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找我做什么?”



“你就这么想报仇?什么要命把什么往身边引?”



“不然还能如何?”



“……”



“从前有个小不点说,不论何时何地总会在我身边,做我的刀我的剑,我虽然没打算让他成为我的刀我的剑代我劈砍这世间丑恶不公,却是真心实意想让他在我身边。可我没想到,是他先食言了。”



“……是我的错。”



“或许吧,事到如今哪里还说得清谁对谁错。”



荒抬手就要抚上一目连的脸,后者侧着身子躲开了,较小的那只星鸟从一目连左肩跳到了荒的右肩。



“你我兄弟情谊已尽,何必找我?”



荒心头一阵无名火起:“兄弟?什么兄……”



“弟”字还没出口,一目连突然出手如电,右手抽出腰间软剑,左手护着荒拉至身后,剑身相接擦出明亮的火花。



一目连出声提醒“当心”,荒立刻拔剑迎上一拨就好像凭空冒出来的黑衣人,纵使二人修为不浅内力精纯,但毕竟年轻,来者又人多势众,荒和一目连被逼得连连后退,背抵着背靠在了一起。



荒突然没头没尾道:“兄长知道为何星鸟被称为天下第一奇鸟吗?”



“嗯?”



荒在一目连看不到的地方反手握剑往胳膊上划了长长一道口子:“因为这个。”



话音刚落,荒肩上的小鸟就循着血腥味儿飞到了他手边,努力吞咽着不要命一般往外流的血液。



伴随着一声直上云霄的嘹亮鸣叫,星鸟胖胖小小的身形猛地涨大至半人高,喙部变得又细又长,覆盖全身的羽毛都闪着星辰般的光泽,眼瞳中的光芒尤为耀眼。



荒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拉过一目连退出战圈,星鸟看准时机张口,状似火焰颜色却大相径庭的物质喷薄而出。



荒犹豫着想解释什么,一目连先一步道:“我早不是当年的风神庄少主了,风神庄也从不庇佑以武为恶之人,不必介怀。”



“……嗯。”



一个突兀的声音由远及近:“师兄,多年不见,可还安好?”



一目连冷笑一声迅速转身提剑前指:“你说呢?”



来人用十分天真的语气道:“这些年我都对师兄照顾有加,想来是过得很好。”



一目连恨得几乎咬牙切齿:“好,好得很!”



“呀,师兄你怎么这么生气?”



“破军令呢?”



那人从怀里掏出两块东西往地上一丢:“师兄是说这个吗?”



一目连眸色骤深,他抬脚把碎成两截的破军令往后一踢,道了句“收好”,单手挽了个剑花冲了上去。



师兄弟二人一人持扇一人持剑飞快地出招拆招,一目连冷声质问:“我父待你如亲子,你为何害他命丧黄泉毁他一生心血?”



“我待你如亲弟,你为何步步紧逼?”



“我风神庄上下待你如血亲,你为何心狠至此?”



那人本已被一目连的攻势逼得双膝跪地,仰头抬扇展开扇子来挡,听得此句不屑冷哼,扬扇一划,扇面上每根扇骨前端蓦地突出一段。



一目连身体后仰欲退,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手背上立时多了一道伤口。



荒神色一紧就要上前,一目连不知为何持剑向他:“别过来!”



这一句吼得荒脚步难再挪动一分,他本以为就算久别重逢带着苦味也是苦尽甘来的苦,可这苦似是要无尽延长,不渗得他心肝脾肺肾五脏皆苦誓不罢休。



“你父待我如亲子,你待我如亲弟,风神庄上下待我如血亲?天大的笑话!”那人用指尖沾了一点扇骨上的血放到嘴里,“原来师兄的血是这个味道,倒是与我想象中很不一样。”



一目连笑道:“确实不一样。”



“……”



“风神庄大火里枉死的冤魂都在下面等你,你既觉得他们薄待你,就自己下去找他们讨说法。”



“师兄不来陪我吗?”



一目连最后看他一眼:“不了,人间很好。”



那人勾唇诡异一笑:“是吗?”



一支羽箭从后方擦着荒的耳朵直奔一目连后心,荒抬手欲抓,扑了个空,见挽救无望,他反手朝羽箭射来的方向甩出一道暗器。



他又想上前,四肢百骸的苦却让他不得不想起那句令他如堕冰窖的“别过来!”



一目连扶着箭劈断了箭头,他的那只星鸟终于不再管一击之后便失去意识的伙伴,绕着他飞来飞去不断发出尖厉的叫声。



一目连吃力的抬手让星鸟停在指尖,小心地用不曾受伤的手拍拍它的头:“乖,别叫了。”



星鸟蹦蹦跳跳蹭了蹭一目连的掌心,乖乖安静下来。



一目连虚弱道:“荒。”



“……嗯,我在。”



“踹他下去。”



“……?”



一目连重复道:“踹他下去。”



荒应了一声,把不知为何失了气力的那人一脚踹下城楼。



“咚”的一声。



一目连终于放心地跪倒,全身重量靠一把剑支着:“去草谷,听风认得路,伤口和有血的地方都别碰。”



荒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我是诱饵吗?”



一目连强撑着笑了一下:“不是,是我……”



话没说完,头一歪昏倒得恰到好处。



荒紧握成拳的手“咔咔”响了一阵,出手劈断箭尾点了一目连周身几处大穴又喂他吃了一颗药丸,脱下自己最外层一件衣服把人包好了抱起来,恨极又认命地看了怀里的人一眼。



三日后。



一目连的伤势已经稳定,奈何人就是醒不过来,荒去药堂又抓了一副药,最终还是决定带人去草谷,这种把珍视之人的性命系于他人之手的感觉比想象中还要糟糕万倍。



荒回到客栈,正见到讨人嫌的红衣手下在房内踱来踱去,对着床上的一目连评头论足。



“啧啧啧,这眉毛,这眼睛,这脸蛋儿,真俊,比画里还俊上几分,怪不得把庄主搞得五迷三道的。”



“就是有点儿瘦,可惜了。”



“等会儿,这怎么好像还有点矮呢……”



荒冷言道:“看完了吗?”



红衣少女吓得往窗边一蹦,人蹲在窗棱上抱着窗户来回晃荡,转过来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受到了惊吓”。



“来了就干活。”



红衣少女嘀咕道:“怎么感觉我马上要成庄主了还是要被使唤呢……”



荒等得不耐烦直接飞了枚星羽过去,红衣少女偏头闪开,跳下窗户跟着抱起一目连的荒、拿上他准备好的东西走了。



在马车上叼着根狗尾巴草支起一条腿赶车的红衣少女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身掀开帘子:“庄主,你的剑是不是没了?”



荒懒得看她,施舍了个“嗯”。



“怎么没的。”



“你话太多了。”



红衣少女自讨没趣地摸了摸鼻子,转回去专心赶车:“你不说我也知道,庄里星鸟传的消息我都看到了,你为了保护他把剑震碎了才挡住了那波人。”她顿了一下,不无苦涩道,“庄主,你这又是何必呢?”



“……”



路上又耗了几天,一开始还能用马车,后面路越来越偏越来越窄,就只能把人背着走,偏偏荒还不肯假手于人,硬是背着一目连轻功赶了三天的路。



等到了草谷,不但一目连没好,荒和听风也都累得差不多要歇菜了。



荒感觉到背上的人动了动,霎时呼吸一窒。



一目连声音微弱:“是不是到草谷了?”



红衣跟班见状心道一句“得,我暂时又得撤”,跟个二愣子似的牵着听风先进谷跑去找地方洗澡了。



荒回道:“嗯。”



一目连摇了摇浆糊似的脑袋,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在人家背上,没忍住笑出了声:“我当年背过你,这算还回来了,你是打定主意要把欠我的都还了?”



“嗯。”



“还完之后呢?”一目连轻声问,“分道扬镳……天各一方?”



“不,无债身轻、带你去看江南繁花。漠北风沙你若喜欢,也可以去看看,你想看什么,我都同你一道。”



“江南繁花太艳俗,漠北风沙太磨人,我都不喜欢。”



“那就不看,看我给你耍剑如何?”



“……也不好。”



“那你想看什么?”



“剑法有什么好看?再如何行云流水,还是死物。”



“嗯。”



一目连把盯着荒后脑勺的目光转开看向别处,下边要说的话让他觉着有点莫名难以启齿,但他知道有些话过了那个当口再难找到合适的时机与心境,勾住荒脖子的手一紧、心一横:“不如树下抱剑,来入我画。”



荒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都慢了半拍,他扶了扶背上的一目连,放在腿肚的手握得更紧了些,道:“……好,入此一世?”



一目连放慢语速:“不够,一世怎够?要生生世世皆入我画,为我画魂。”



“你若生生世世都能找着我,我也乐得。”



一目连勾起一抹笑漫不经心道:“凭什么都让我来寻你?”



荒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怕我去找你,你却说不认得我。”



一目连飞快接上,语气有些玩味:“你觉得我不怕这个?”



“……”



一目连在荒背上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荒顺势又把他往上掂了掂。



“这样吧,想得起来就找,想不起来便不找,虽然我一向觉得你若为剑我必为鞘,反过来也同样,但有些事你我左右不得,我当你是掌中月心间花小心翼翼地护着,想下一世再寻到你继续捧着,但来生路途遥远,遇不上便遇不上罢,浮世三千,你来固然很好,不来我也能活,抱着剑那么一走,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好,那你等着我。”



“……”



没人回话,一目连难得清醒一会又一如既往陷入了昏迷。



荒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极力压制喉头泛上的血腥味,踏着沉重的步子进了谷。



再醒来是个大晴天,但已经不知道是几天之后的晴天。



一个穿着水绿色衣服的小姑娘见他醒了递过来一碗乌漆嘛黑的药,脸上笑眯眯的:“你醒啦,我师傅还没醒,还要等几天。”



“你师傅?”



“就你背来的那个。”



荒点头表示知道,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小姑娘赶紧压住他:“你再躺两天,你昼夜不停背着我师傅轻功赶路三日已经损伤心脉了。”



倚在门边的红衣少女附和道:“是啊庄主,已经损伤心脉了。”



语气里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你没事做了吗。”



“庄主你别说,在这谷里我还真没事儿干,要不你给我找点事儿做?”



荒低声问了一句床边守着他的小姑娘“你缺草药吗?”,小姑娘说“缺”。



“去采草药。”



红衣少女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让你多事,让你嘴快,让你说话不过脑子,但还是像往常无数次一样听命干活去了。



小姑娘出门左看看右看看确定她真的走了,回来一把掀开荒的被子拉着他就要跑。



荒一脸不解地看着她,她一拍脑门想起来解释:“你都躺了五天啦!是我娘亲自给你看的病,伤得不重,就是有点损耗太过,补一补就好了,我刚才那么说就是想骗她走,你快跟我去看我师傅,我知道你特别想看,快跟我走!”



小姑娘说完还朝荒挤了挤眼睛,一副“我什么都懂”的表情。



理由无懈可击,猜得分毫不差,于是二人一拍即合。



小姑娘年纪轻轻倒颇为上道,前途不可限量。



萤草暗搓搓地跟做贼似的往窗户纸上戳了个洞,把身高明显高出她许多的荒往那个小洞前面推,然后欲盖弥彰地五指张开挡在脸上,满眼殷切地看着荒。



“快看,你快看呀!我帮你望风!”



“……”



一目连从哪捡了这么个活宝徒弟?



“你别不动呀,你长这么高,蹲下才看得见。”



荒在自己眼前重新戳了俩洞,小姑娘撇了撇嘴,把脸转开了。



师傅以前说这人看着老实巴交实则狡猾奸诈她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荒又紧张又冷静地把视线投向房內木桶里闭眼坐着的人,紧张的是热流淌过复又融化的心脏,冷静的是时光打磨重压之下永远绷着的脸,过去漫长的岁月里,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心先冷了连着欢喜的那根线断了,还是面庞先失了扯动出表情的能力。



荒缓缓舒了口气,七上八下的心暂时回归原位。



“你看完啦?”



虽然这话眼下听着怎么都有种诡异的味道,荒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我再带你去看个东西。”



“……慢点,别摔着。”



萤草豪气冲天一摆手:“不碍事,摔也摔不出什么。”



荒:“……”



“来来来,我带你看师傅的私藏。”



荒:“……”



“哎呀没关系的,我都看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萤草打开个箱子,把里头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看都不看就道:“这幅是前年春天画的……这幅是前年秋天画的……这幅是去年过年画的……”



翻到一半萤草懒得动了,把位置让给荒,叉着腰道:“你自己翻吧,反正画的都是你。”小姑娘努努嘴,“喏,左边那箱里头也是,还有些木雕。”



荒把两个箱子里的画全都铺开,画上的人从幼年到青年,或站或坐,从席间饮酒到抱剑观花,从持鞭策马到弯弓饮羽,几乎把他最具风姿的样子画了个遍,只是五官始终较为青涩。



荒知道这不是一目连不想再画,只是天下之大,他们没再见过。



年少时遇上一生宿命所指,又因年少不曾明了内心懵懵懂懂的情感,差点错过一生。



萤草见他翻得差不多了,收了始终笑眯眯的神色。



“我曾经问过师傅,我说:‘师傅,人活着到底求什么?’师傅不回答,反过来问我求什么,我就说,河清海晏,天下太平吧,师傅你呢?师傅笑了,说‘小丫头求的东西倒是不小’,过了一会儿又说:‘求我所……’话说到一半,又突然停了,我等得着急,问他:‘什么?’师傅叹了很长的一口气,我从没见过他那么难过又满足的样子,他说:‘我所求大抵不能实现,还是换一个吧,求我所念之人一世喜乐安稳。’”



“师傅真正想求什么不必多说,肯定与你有关。”



“有些话他一辈子都不会说,我替他说了,他把自己全副心思系在你身上,你别辜负他。”



“好啦,我再去看看师傅,他身上的毒还没拔完。”



荒愣了一下:“毒?”



萤草心知说漏嘴了,但她又想自个儿已经把师傅卖得差不多了,既然能卖的都卖了,不能卖的索性一股脑儿也都倒出来:“师傅在毒窟里待了一年多,现在血里都带着毒,他跟我娘说过,再来草谷的时候就帮他把毒拔了。”



“……知道了。”



“那我走啦,你别告诉师傅是我说的。”



荒“嗯”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比往日更沉。



萤草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被一只突然出现的手捂住了嘴,她“唔唔”挣扎了几下,听见不幸被派去采药的红衣少女小声道:“别吵!你师傅醒了先来叫我,别跟里边那个傻子说,不管用什么办法,这几天别让他在你师傅房里待着。”



萤草从她怀里挣脱出来斜瞟一眼:“凭什么呀?”



“就许你卖你师傅,不许我卖我主子?”



“好像也有点道理……”



“是吧,你看,有些话你师傅不说,我主子也不会说,他们两个都过得这么惨兮兮了,我再不帮我主子一把他怕是要孤独终老,这可不成。”



“好吧。”



门外悄眯眯达成了救助追妻庄主联盟,门里头荒打开了最后一幅一目连去年过年时作的画,这是唯一一幅把他自己也画进去的,也只有这一幅题了字。



“少时遇情之所钟,奈何世事无常,心曲早乱,不得安宁。”



虽然任务艰巨,但是对于大夫来说拖住一个人三五天还是不成问题,荒又一次“莫名”腹痛,萤草对外边倒吊着的红衣少女疯狂甩手:“快进来快进来。”



一目连披了件外衣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新进的不速之客,递给萤草一个无声询问的眼神。



结果就看到自家小徒弟兔子一样溜出去,一目连笑得宠溺又纵容。



“阁下是?”



“我的名字不重要,一目少爷只需知道,我是现任星斗山庄庄主。”



一目连皱着眉一言不发。



“你放心,这位置不是我抢来的,是我和他之间的约定,我帮他找到你,星斗山庄归我。”



“……”



“也不瞒你说,我的确中意他,我也知道你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不在意这个,但有些事我得同你说一说,他这些年过得实在有些苦,你不知道所以不心疼,但我都看在眼里。”



一目连默默摇头,像他们这样的人所受的苦从来都很相似,说感同身受不太可能,但要说一点不明白也不可能。



“他放不下的从来不是星斗山庄,那地方对他来说不过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住所,顶多再算个钱庄和兵器库。”她说到这,直盯着一目连的眼睛,“在他心里,十个星斗山庄怕是及不上你一根头发丝儿重要。”



“我仰慕他强大又温柔,但他身边那个位置早留给了你,我无论如何也求不来,倒不如要一个庄主的名头。”



“你让他尝遍了求而不得的苦,他却不能还你歇斯底里的痛。”



“如今他剑没了,身家也没了,就剩了个人孤零零的,哦对还有只鸟来着,不过那破鸟变大了也只有一击之力还得喝他的血,鸡肋得很,我把他托付给你,连同他一腔不曾出口的心意。”



红衣少女凑近仔细观察一目连的眉眼:“听说你为他画了整整两箱的画儿,但你肯定也知道,他这方面没什么天分,你走了这几年,他瞎涂瞎画就得了这么一幅。”红衣少女从怀里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摊开,“这画他扔了,是我捡回来的,我一直还奇怪来着,他画别的玩意儿画什么什么不像,唯独画你,这么几笔就跃然纸上。”



“我知道他是个温柔的人,很多时候他看着对我严厉实则纵容,这次也是,他肯定知道萤草给他下了药,但他还是把饭吃了,我估摸着是对我一点儿补偿,做属下做到这份上,我也没什么好求了。”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只是有点可惜他先遇上你。”



一目连拿着那幅画看了会收进枕头底下:“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他很好。”



“他说你是清风朗月一般的人物,今日得见,果真如此。”



“姑娘谬赞。”



红衣少女摇头:“有些东西看得出来,你既如此风光霁月,我也放心,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着也不管一目连想说什么径自出了门,身形跃起脚尖连点便踏竹而去。



荒已经等在门外。



一目连看着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开口不自觉就带了十分笑意:“打一场?”



荒答:“打一场。”



说好打一场,结果两人过起招来都处处留手,你收三分力来我就收五分,你退一步来我就退三步,手过生风没看出来,缠缠绵绵把家还倒是贴切得很。



萤草躲在柱子后没瞧出个名堂来,只觉得师傅如今打架越发没气势,一扭头走了,不看了。



荒和一目连立马就收了手。



一目连刚拔了毒又中了一箭,哪能真打?真打怕是小命都给打没了。



一目连见萤草走远了,抽出起身时又佩在腰间的软剑。



他并指从剑身这头抚到那头,道:“我爹当年自创了一套剑法,他给最后一招取了个奇奇怪怪的名字,我那时候太小,不懂个中深意。”



“什么招式?”



一目连横剑往脖子处一搁,荒看他的动作颇有真的打算一抹脖子的架势,电光火石劈手夺下他的剑往边上一甩,剑身来来回回晃了几下,不动了。



一目连看着插进土里的剑,也无所谓自己眼下是个佩剑离身的剑客,语气平淡道:“我爹说这叫‘绝处逢生’。”



让他没想到的是荒动了真火,已经长得比他高的小孩儿捏紧的拳头上青筋一跳一跳,开口不带怒意,但是却把生气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你就非得亲自做给我看吗?”



一目连望着荒看了好一会儿才道:“是啊。”他把剑拔起来插回剑鞘,继续道,“我爹说若有朝一日我爱上谁、又不确定他心里待我如何,就使这一招,若心意相通,就该是你这般反应。”



他说到这笑了一下,看到荒缓和下来的神色,决定把后边本来打算说的半句吞进肚子里,过去那些个苦苦痛痛,说出来徒增烦扰,怎么都不及眼前人欢欣重要。



“陪我走一趟风园吧,有些事该做个了结。”



“你一开始就只是想引你师弟出来,风神七令除了破军令都只是个幌子?”



一目连转身进屋:“嗯,诱饵也从来不是你,是我自己。”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你得明白,就算我自己以身犯险,也不舍得让你去。”



“……”



三月后。



荒和一目连四处乱走行至一处小城,如今已是立秋的季节,上一处的风直往人骨头里钻,荒给一目连买了件滚金边儿的斗篷。



荒驾着马车去找客栈,一目连就接着四处乱走。



走了没多久他手里就多了份糕点,有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逐渐清晰,一目连驻足决定听上一会。



“且说那风神庄少庄主未曾现身,只在风园顶上放了六瓶解药,一封陈情书,陈情书那叫一个言辞恳切。”



“咳,各位听好了啊,那陈情书上写着:我父辛劳一生,建此庄佑天下武人,到头来死于此庄,照理我应承其遗志,但此一事功在千秋,非我一人之力能成,如今山庄已毁、唯余此一座风园,园内兵器秘籍算作我父子二人对诸位最后的馈赠,望各位从此以后,好自为之。”



“听听!多么大义凛然浩然正气!”



“先生既然什么都知道,那您知不知道风神令为何以星辰命名?”



先前还伶牙俐齿的说书先生没了声儿:“这……”



一目连把最后一块绿豆糕塞进嘴里,不再听了,转身看见了往他这边走过来的荒。



“怎么不听了?”



“没什么意思。”



荒红着耳垂偏头直视前方道:“是吗,我觉得最后那个问题挺有意思。”



一目连似笑非笑盯着他的侧脸,半晌淡淡道:“因为我那时候,想着你。”



荒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情就变得很好,星斗山庄前庄主心情一好,就爱岔开话题掩饰。



“不后悔吗?”



一目连看着街边贩卖琳琅商品的小铺,随意道:“风神庄不是个特定的地方,它是天下所有心怀善念的习武之人,这样的人在哪,风神庄就在哪,没了它,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还是会这么做,我父子二人人事已尽,之后大家便各安天命吧。”



荒看着一目连的背影语调温柔:“那有处地方我想带你去看看。”



一目连拿起摊上一个做工精美的面具对着荒比了比:“好啊,慢慢走吧,反正时间还长。”



心曲早乱,安宁已至。


隔年风神山上又建起一座新的风神庄,但那都和一目连没关系了,因为他以后都得忙着游山玩水、谈情说爱。



——完——





番外一:



“你去干什么?”



荒脚步顿了一下把头转回来,脸上没甚表情:“我没有剑了,去赢一把回来,剑客不能没有剑。”



一目连把最后一口饼子嚼了,起身整了整衣裳,淡淡道:“不是还有我吗?我在这儿,哪有你出手的道理。”



“……”



“不知道一把剑做昔日星斗山庄庄主的聘礼,够是不够?”



荒蓦地笑了:“既说是昔日,自然是够的。”






番外二:



年节时候荒和一目连又荡悠荡悠回了草谷,人迹罕至的谷里多了几分人气儿。



“师傅!水兑好了,可以洗啦!”



“好,就来。”



荒掀开帘子进来,伸手试了试水温。



“怎么是你?我师傅呢?”



“再兑些热水,有点凉。”



萤草不相信地也伸手去试:“不会呀,我觉得挺烫的呀……”



“他生来体寒,当年又……总之再兑些热水。”



荒语毕便掀开帘子往外走,在门口遇上正进来的一目连,二人脚步皆是一顿,但都目不斜视,平静地一个出门一个进门。



萤草眼珠子骨碌一转,觉得事情不太对。



“师傅,您和师娘怎么啦?”



一目连先前忍笑忍得辛苦,这会儿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没事,你出去吧。”



其实是昨晚荒抱着一目连想要进行饭后运动但遭到了严厉拒绝,因为少儿不宜。
  • 举报帖子
喜欢 14
收藏
评论 0

猜你喜欢

【酒茨】牵丝入戏(虐+HE)

(4)

军阀吞×伪戏子茨 没法在双十一掉落更新,那咱们就在十一十二掉落吧 各种私设,民国考据党轻拍。 很感谢各位小宝贝们的催更,我也快被自己的速度坑哭了,终于考完大学的最后一科试卷啦 【预警:本章微甜,但一如既往没有民国风,为了埋伏笔,茨木怕是完全OOC了,卑微又多愁善感嘤嘤嘤】 【之后的几章会进入微甜状态,刀子前的糖你们要嘛?_(:з」∠)_】 === 转眼已经到了深秋。 枯萎的落叶纷纷扬扬,迷离了大江

【全职/双花/全员粮食半原著私设】TIME Ⅲ-在路上(搬运)

(116)

此文连载ing,某影是个搬运工 作者是Dasiv太太,原文发表于LOFTER 【哎上铺那个】通贩链接请走:https://item.taobao.com/item.htm?spm=0.0.0.0.M6xtad&id=531767164337&qq-pf-to=pcqq.c2c timeII已到货,目前正在陆续发货, 【rime II】通贩链接请走:https://item.taobao.com/i

【全职/双花/全员粮食半原著私设】TIME Ⅲ-在路上(搬运)

(117)

此文连载ing,某影是个搬运工 作者是Dasiv太太,原文发表于LOFTER 【哎上铺那个】通贩链接请走:https://item.taobao.com/item.htm?spm=0.0.0.0.M6xtad&id=531767164337&qq-pf-to=pcqq.c2c timeII已到货,目前正在陆续发货, 【rime II】通贩链接请走:https://item.taobao.com/i

-Crush-
死于非命。

登录发现更多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