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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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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花】【师徒向】指间沙

花谷弟子百里少谦从不收徒。

曾经他是高岭花,一呼百应群雄起,纵马驰疆打一片天下,又在春风得意最辉煌的峰顶激流勇退,收了笔、叠了衣,换了身粗布青衫、独留一头乌墨青丝,隐世逍遥去了。

最初,总是有不死心的部下找着他,奈何软磨硬泡、威逼利诱都败在他的浅眸轻笑里,隔日再被唱一出空城计,风风雨雨都不了了之。

百里少谦早早看穿了腥风血雨下的虚无,隐世便是隐世,认真地不作半点他想,不收徒、不交友,时间久了,果然没人再记得他。

这有好处似乎也有坏处,若干年后百里少谦重返万花谷敬拜恩师已鲜有人认出,尤其是几岁的孩子、初生牛犊般扯他的头发玩,他无心纠缠也不气不恼,不想遇见了那个小花萝。

 

百里少谦游历山水,挑的是漏夜更深的时辰,去的是人烟稀少的地方,在万花谷逗留的那段时日,最喜欢在子时的夜里爬到三星望月的屋顶看月挂西天,一杯茗茶一柄折扇,孤影对月,惬意人生。

谁知有这么天一夜,忽然有微光与月争辉,他一回头,只见一个穿着半夏的小花萝提着一盏灯站在他身后。

这里太暗啦,我给你照一照,花萝说着,笑颜灿烂光华。

百里少谦看了看头顶的的满月,不思索不言谢,转头继续品茗。

花萝站了很久,忽然说,能拜你当师父吗。

百里少谦置若罔闻,收了杯盏而归。

第二日,花萝又出现了,还是提着那盏灯,还是笑着看他喝茶。

百里少谦指指自己身上毫不起眼的衣衫,点明自己不收徒且无法可教。

花萝说,学什么不重要,这里这么暗,身边有点光,多好呀。

百里少谦远目,瞅见了树梢后的昏黄之月。

第三日,花萝还是出现了,这次不言不语,安静地没有半点声音,手里的提灯一照便是一夜。

第七日的时候,百里少谦终于松了松嘴角,叹天大地大,能去的地方有很多,不缺他身旁的方寸之地。

花萝揉着眼睛笑、笑进他波澜不惊的心里,说,她叫浅月。

百里少谦终于还是收了徒,无论花萝是一时兴起还是年幼无知,他收了便是收了、绝不食言、绝不掺假,为此破例在万花谷逗留了很久,直到花萝再大一点、可以一起四海为家。

他教她识字念书、教她花间写意,给她讲鲜有人知的江湖往事,往她桃红的衣角缝上一颗颗宝石,以尘封的惊世才华事无巨细地教给她,耐心地看她一点点长大、叫他一声师父、回他一个笑靥如花。

小时候浅月常说,长大了要嫁给师父,边说边拽着他的头发让他抱,直到她长得足够高、能够着他静雅的面庞来回的蹭,说的次数却少了,而后她修着花间意独自玩耍,开始将所见所闻说给他听,儿时的戏言再无人提。

百里少谦从不在意时间流逝,也将与己无关的事物一并忽略。直到有一天,已是娉婷少女的浅月红着脸、将一本离经易道摆在他面前求他教,他听她念着离经易道为一人,才终于发现浅月已经长大、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小心呵护的花。

若为医者是为苦,不得瞻前顾后,不得半途而废,不得顾及自身。

他将利弊说与她听,她摇头说,为了那最美的月光,什么都不怕。

百里少谦并未拦她、也从未拦过他,自己的路用自己的双脚走完,一出师门,不悔就好。

她还是像从前那样抓上他的衣角,还是修了离经易道、修的比谁都好,只为在途经杀戮时窥见的那一袭皎洁白衣,自此去了他曾脱身回来的天涯。

百里少谦居无定所,这次飘了半年竟在洛阳的乡野安了家,一盏清茶看炊烟袅袅,兴起了会去镇上听说书先生说书,聚精会神在话里话外,看淡了眉目。

 

戏腔转承、尚未唱罢,她辗转寻得他定居之所,在他门前跪下求他,即便她没有良心,也请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找花谷的师兄救他,哪怕要她从此留下。

百里少谦开了门,自外而内抬进来个浑身沾血的人,殷红之下绣着的白色凌霄花:从这里出来的,往往是友非敌,以他过往所见,应是个好人。他松了口气,摆出了许久未使的太素九针。

浅月看着他也看着他,最终苦笑,原来师父最早是修的离经,原来医道是这般深奥,若有一天,她也能这般好。

百里少谦不语,七七四十九日后也没有留她,看着她手挽着心爱的人、双双对他作揖,叫一声师父,看着她再次消失在蓬门后、路的尽头。

而后江湖人传言中,总有这么一个刻苦的万花姑娘,她年纪轻轻就因所学登顶,与爱人神仙眷侣、共筑佳话。

百里少谦听了,未为所动,一如往常,只是在无人的夜里重新端起了戒了太多年的酒杯,听着风声鹤唳,不久在悬赏榜里看到了她的名字——浅月。

谁也不知这个万花姑娘与爱人结了什么深仇大恨,竟不顾往日情分将他所在整个组织出卖给了敌对势力,就此惹上累累血债。

浅月在不可能逃脱的围攻里奄奄一息地被人救起,熟悉的如画眉目近在眼前,她摸着他身上精致的衣袍,被泛着寒光的冷厉兵器糊了视线,说,师父还在原地,而她早已无家可归,如果当初,她嫁的人是师父、该多好。

百里少谦不置可否,只低叹着伸手、拭去她脸上的血污、医好她的外伤,应她的要求送她走。

他见到的是个同门,占一方城池、年轻有为,领口袖子绣着令他刺眼的纹,欣然与他眼中的抗拒对视,轻轻松松自他手里接过浅月,直言他身上去了纹饰针绣的衣袍似曾相识。

死生不复相见,浅月说着,拉了拉他的袖子,叫他一声师父,以作告别。

百里少谦多看了她几眼,也让对方多研究了那么会儿,迟迟踏上归途的时候遇到了人拦路。

既已折翼,复入江湖便是推己入泥沼,闻风而来的昔日好友收刀的时候如是笑话他,说他从自己人手里带人出来却交给敌对,只怕再也无法安生下去了。

百里少谦默然,拖着伤到的脚踝,沿路走得笔直。

江湖总是风起云涌,过一段时日再看,便不再是原来的江湖,只要足够久,谁都会被忘却。

百里少谦未替自己开罪,得以再次脱身江湖已是数年后,最后听到的是浅月的死讯。

死生不复相见,一语成谶,他不知她归于何处,也从未去寻,关了门锁了宅,留在记忆里的有过去的全部。

 

酒醉人肠,未撒青冢。

同年,百里少谦游历至北方的山间,在溪水边救得一个摔伤的小女孩,女孩穿着没有熨平的半夏,圆乎乎的脸上有浅浅的酒窝。他简单处理了伤口,她便道谢后继续上山,留下一串银铃笑声。

笑声划破凝固的时光,丝丝渗血。

百里少谦远远地跟在她后面、跟了一路,直到见到人烟才忽然叫住她,问她师从何处,为何身为万花连简单的心法都不会使。

花萝眨了眨眼,说江湖上多有游历的万花,有时会给村落留下药方衣裳,她便和江湖上其他人一样照着学,学会了就能治病救人。

她转身,指了指那不足百人的江湖,眼眸清澈如水。

只可惜,我不收徒,百里少谦摇头,将心事说漏了嘴。

花萝看他看得眼睛发亮,问他,可以吗,你可以做我师父吗?说着拽上他的衣角,拽上他故步自封的一切。

百里少谦垂首,站了那么那么久,最后抚上她的发顶说,好。

我叫弦歌,花萝开怀一笑,融了他眉间的霜花。

他替她将衣衫熨平,从起针行脉开始点点教,偶尔兴起了说一说无人再提的江湖往事,唱一唱词曲记不全的歌,然后把打好的笔递给她说,以后总有用得上的地方。

弦歌常歪着头问,什么是以后,以后会怎么样。

百里少谦总是含笑摇头,说千山万水,总有自己走的时候,只要不争名逐利,怎么走都好。

弦歌似懂非懂,却也快快乐乐地长大,太素九针练成的时候,百里少谦也已两鬓染白、不复年华,一年内也用不了几回轻功。

于是她叽叽喳喳地同他说话,尽可能多地告诉他江湖的事,他更多的时候坐着听着,偶尔颔首、代替去想象她江湖里的波澜壮阔,然后告诉她,每一个在外游历的万花,都会步入江湖,离经易道终是要与生死为伍,谱一段自己的歌谣。

渐渐,弦歌身形袅娜,歌似黄莺,随着招募人离去的时候,已经长到他肩高。

 

百里少谦只身回了洛阳乡野,擦去门扉上的尘土,清点了几样家具再次住下,是是非非,在说书先生的眉飞色舞间都未曾留痕,只在日夜更迭的间隙偷偷引人叹。

他梳着半白华发,彻底戒了酒,好友熟门熟路的上门找他蹭一杯未得,气恼地告诉他,弦歌与人纵横江湖已有名可响,你顾是不顾。

越是出色的万花,越是会如此,不足为奇。百里少谦递过一盏茶,杯底清浅,一如她的双眼。

好友嫌弃那粗茶,没聊几句就扬长而去,路过院门的时候,冷不防推了一把。

弦歌跌跌撞撞地进来,未站稳就在百里少谦渐渐收缩的瞳孔里映出象。

师父,我回来了,她说着从腰间摸出一块玉牌挂在门柱上,这个拿到了,可以回谷了。

玉牌曾有无数个,再炙手可热的位置他也坐得,百里少谦并未去看她的动作,看着她问,她江湖的人要如何,回谷又要如何。

师父如何,我也如何,弦歌看着他难得闪烁的眼眸,补充道,江湖虚名,浅尝辄止最好不过了。

百里少谦阖眸,仿佛看到了许多许多年前,独自品茶时的满月之光,睁眼,是指间流沙尽后盛开的花。

回去吧,回到四季如春、鸟语花香的万花,那里有和蔼的长辈、可亲的同门,还有喜欢抓人衣角、围着人跑跳的孩子,有最温暖的时光可以挥洒。

隔日,洛阳乡野的小院室迩人遐,只有门口的玉牌伶仃、在风中敲出声响。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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