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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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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寒

这事儿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我自己四十多一人了,每次在南方看到雪还是会兴奋起来,感觉像是脑子里装了个开关似的,一看到那白茫茫的一片就“啪”地一下打开了,把理智什么的统统甩到一边。

明明见过好多次雪,从东北长白山到西藏墨脱,那都是常年积雪不化的地方,不过那时候倒是没这么兴奋,一来在一个四周都是雪雪雪的环境里,看多了也就不觉得稀罕,二来那都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想着我又记起了在长白山上雪盲的那次,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我想这大概算是一种南方人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特性,生活在被划分到“南方”的城市里,难得见到雪就像脱了缰的哈士奇。

杭州08年下过暴雪,14年来过寒潮,好巧不巧那都是15年之前的事儿,没一次是我在的时候碰上的。

这次不一样,眼看着年关将近,我收拾了些行李回了杭州。这两年爹妈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我这个做儿子的,前几年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东奔西跑,杭州这边的很多事情都交给了王盟去做,我实在是也没顾得上老两口——爹妈虽然嘴上说着理解的没关系,但是我心里到底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事实是老妈之前有一次都折腾到住院了,我还是过了一年多才知道的,那还是因为我妈医保的绑定手机写的是我的号码,发了条短信过来,要不然我打死王盟都不会知道。

所以这次从也不想再折腾老两口去福建过年了,我干脆带着闷油瓶回了杭州,胖子倒是叽叽歪歪了好一会儿,说什么我俩双宿双飞了留他一个,孤家寡人的,结果最后还不是买了机票回北京,他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也有不少事情要处理,我们最后决定的是,约个日子,他把事情处理好了再来杭州一起过年。

从杭州东站出来,我先到爹妈那边转了圈,把大件的行李都扔给了闷油瓶让他先回去,回来之前交代了王盟把我家里先打扫一遍,也不知道那小子有没有认真干活。

等我再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打开门看见摊在客厅地上的行李,闷油瓶听见开门的声音从卧室里走出来,手臂上挂着我的衬衫,叠了一半,看样子是刚打算放进柜子里。

靠,跟他说了多少遍,衬衫叠起来会皱的得挂起来!我连忙三两下脱了鞋,从他的手里抢救下我的衬衫,挂到衣柜里,再走回客厅的时候,闷油瓶正收拾地上那几个空箱子,我随手打开了电视机,顺便摸了摸电视顶上,把手指摊在眼前仔细看了看,没灰尘,王盟这活干得不错,年终奖就多包个两百块好了。

“接下来,让我们来关注一下近几日的天气情况,受冷空气影响,今天夜里到明天,杭城有可能会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

我拿了个苹果坐到沙发上,听到从电视里传出来的这句话,连忙抬头,嘴下不停,“咔哧”,咬了口苹果。

放好了行李箱的闷油瓶又钻进了厨房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两碗雪菜肉丝面,“咯哒”,两声放到了茶几上,一转身坐到我旁边,我拿余光瞄了他一眼,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他看见我手里的苹果的时候好像皱了皱眉头,大概是小学的时候我妈看见我在开饭前又开了包零食的那种表情。

我不动声色地把啃了一半的苹果放到茶几上,再把面端起来。

“凉。”他的视线落在苹果上。

“我要是知道你有做饭就不吃了。”我察觉到他这话起头不对,自从我的肺出了问题以后闷油瓶就不怎么让我吃凉的,冬天还好,我害怕的是夏天吃冰棍的权力都被他剥夺了,想着我连忙转移话题,“小哥你看天气预报,杭州要下雪了。”

他抬了抬眼皮朝电视机瞥了一眼,脸上的神色没怎么变,末了还看了我一眼,没明白我这句话的重点在哪里的样子。

这闷油瓶子,看到下雪怎么一点都不激动?我转念一想,我旁边坐着的这地道北方人,还不是年年都能见着下雪,当然没我这么大惊小怪了。

可能是我表现得太明显了,两眼放光地就差没把“明天下雪我想出去玩”这几个字写脸上了,闷油瓶摇摇头说:“外面太冷了。”

我一听他这话就有点沮丧,搁下面碗拉着他就开始说,什么杭州难得下雪啊,下雪那多漂亮啊,我这一辈子除了长白山西藏也没怎么见过雪啊等等等等,十年前我怎么拉着他问真相的十年后我就怎么对着他说。

起初闷油瓶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当我说到在墨脱看到的雪山的时候他的表情明显变了变,我一看这有戏,在墨脱经历的那些事我也没怎么仔细和他说过,张海客那边,也不知道和他说过多少,我连忙抓住这个机会,忆苦思甜一般和他嘚啵了半天,说完的时候面都糊了。

“可以。”张家族长终于肯放我了,我连忙拿起手机想着把坎肩他们几个都叫来打个雪仗,让他们看看吴小佛爷在雪地里的飒爽英姿,闷油瓶却是一伸手把手机从我手里拿了过去,摁灭了屏幕又把面碗塞回我手里,说:“我和你一起去。”

他拿筷子在我的碗里拌来拌去,把都快糊成饼了的面拌散,我看着他的动作欲哭无泪,有他在这雪我怕是碰都碰不着了,还打什么雪仗。我转过头看他,想再商量商量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嘴里就蹦出“吃面”两个字,把回旋的余地统统锁死,我看着手里的面,又看看他,知道这回是真的再没有商量的办法了,得了,能出去看看雪也好,认命了。

我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咸淡刚好,“呲溜”一声全吞进去。

 

像小学生去春游就会醒得特别早一样,第二天一早我就醒过来了,闷油瓶的手臂还搁在我腰上,我轻手轻脚地从他怀里溜出来,看了眼床头的钟,还挺早的,透过窗帘却透进来不少光,本来我买的窗帘就不是完全遮光的,光透进来显得整个屋子都亮堂了不少。

我翻身起来,在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空调运作发出的嗡嗡声和闷油瓶平缓的呼吸声,房间里前两年翻修的时候铺了地暖,我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蹑手蹑脚地挪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小条缝隙,从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像出去旅游的时候,抬头看见的一线天似的。

我眯了眯眼才适应光线,视野渐渐清晰,外面是皑皑的一层白雪。

手上忍不住把窗帘又拉开了一点,我住的地方离南山路不远,能看见不远处的西湖,湖边人还不多,但也积起了一层雪,这片白色从我家门口一直延伸到了西湖边。

“醒了?”可能是我拉窗帘的时候动作有点大,闷油瓶也醒了,一睁眼看见我站在窗边,像个傻子一样张头探脑,叫了我一声。

“嗯。”我含糊地回答了一声,转身走到衣柜旁边开始套衣服,“外面都是雪。”

如果我现在转过头去看他的话,就能看到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雪的反光,斜斜地一条从地板上一直投到闷油瓶的脸上,把他墨黑的眼睛照得发亮。

 

我是说走就走,没用一个小时我和闷油瓶就整装待发地出现在了西湖边。

从北山街走到南山路都是雪,市政工人倒是早早地就在路中间扫出了一条路,我却还是喜欢在有积雪的街边走,鞋子踩在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闷油瓶在我旁边,走在扫出来的那条路上,鞋子踩在路上和着我走路的节奏发出响声。

他应该是没见过我这样子,看到雪的智商情商都瞬间下降到小学生的水准。断桥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好在我们出来得早,有幸看到了“断桥残雪”的景色。我在路边走着,空气清爽地很,我深呼吸了几下,清冷的空气在肺里打了几个旋,我一激灵,还是觉得爽。

走着走着,我看见路边长凳上的积雪起了点小心思,悄悄地放慢了步速,等到我和闷油瓶离了有一个半身位,我几下跑到一边,眼明手快地揉了个雪球,趁闷油瓶刚打算回身的瞬间一下就把雪球糊到他脸上。

皮,这一下一定得皮。

我看着他脸上的雪球忍不住笑起来,被清冷的空气灌了好几口,没笑几秒就咳嗽起来,一边弯腰咳嗽一边还是看着闷油瓶,整个呼吸系统都带着颤抖起来,我都不知道我到底是想笑还是想咳嗽。

我当然知道,讲真心话这一下他是一定躲得过去的,他肯定没想到我会干这么幼稚的事。过了两秒他就淡定了,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讶神情应该还是被我这糊雪球的行为给幼稚到的,他撩起自己的刘海,把脸上的雪弄干净,抹了一把脸,看着弯腰不知道是在咳嗽还是在笑的我,变戏法似的掏了个保温杯出来递给哦。

不是吧,瓶子出门带杯子?我腹诽,但还是伸出手接过了保温杯,一打开,得,他带的还不是普通的白开水,里面泡了我平时喝的润肺的药。

灌了几口温热的药水下去,那药是闷油瓶找遍了张家的古方找出来的,不苦,咽下去以后还泛点丝丝的甜味上来,热水冒出的雾气模糊了我的视野,我又浅浅地喝了几口,重新盖上盖子。

喘过气来,我看着被裹上了一层银装的雷峰塔和白雪装点的远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药的清甜气息溢满整个鼻腔。

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湖水还是碧绿的,黑色的岩石墨绿的草木,灰白的围栏和苏小小墓上的红字都被大雪盖了个干干净净。

突然这十多年的记忆也像下雪一样在我脑海里过了一边,这雪就像命运一样,管你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是求生还是求死,统统都被卷进旋涡里,不管是奋力挣扎还是随波逐流,统统都会被覆盖掉,多年之后变成白茫茫的一片,用力把雪拨开的手指冻得通红,脚下绵绵的雪早就被冻成了坚硬透彻的冰。

手机响了,把我拉回来,我掏出来一看,是小花发过来的微信。刚出门的时候我拍了一张雪景发到朋友圈里,估计是被他看见了,现在发消息过来嚷嚷着也要来杭州,天杀的北京不知道今年是怎么回事还没下雪,是真的等的他这朵花儿都要谢了。

我看到他发过来的消息没忍住笑了笑,回了一个“随时欢迎”,三两步追上走在前面,手上还拎着只保温杯的闷油瓶,走得急了,脸上被冷风刮得有点痛。

看到闷油瓶刘海上还有点没弄干净的雪渣子我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到底有多幼稚,但他这样的样子着实有趣,我不想再呛着了,拍了拍他的肩让他把头转过来,伸手把他头发上那点雪渣弄干净。

手机在兜里震动起来,是小花的回过来的消息,说他已经订好机票了,让我可以先准备起来在雪地里和他大战一场。

我回了个“呵呵”。

小花什么时候也这么幼稚了,我想着,看见手上还有点从闷油瓶头发上带下来的雪,发现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冬天能把水变成冰,一场雪却也能把男人变成男孩。

出门太着急了没带手套,刚刚又捏了个雪球,回完消息我的手指就冻僵了,有点麻酥酥的感觉从指间传上来,路过音乐喷泉的时候瞄了一眼显示天气的LED屏,零下两度,怪不得下雪,这也太冷了。

看见闷油瓶拎在手上的保温杯,我想让他再倒一杯出来让我暖暖手,碰了碰那杯子后我指指自己的手,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没理解明白我的意思,把保温杯从右手换到左手,一把握住我的手就往他兜里塞。

算了,好歹目的是达到了,我撇撇嘴,忍不住笑起来。

 

桥上江月冷,身旁人未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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