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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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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喻】罪恶之城 1

    “好了。如你所愿,你现在欠我一条命。”

    男人在折叠桌的一头坐了下来,随手拿起果盘里的折叠水果刀,削起了苹果。

    屋子里很干净,布置简单,东西不多。两扇半开的大窗户向着南面,光线充足,下午三点的阳光懒洋洋地散落一地。窗台上摆着几盆杂乱生长的绿叶植物,带着几片叶子的枝桠从玻璃水盆里漫出来,肆意搭落在雪白的墙壁上,边上是个铁架子,整齐地摆着脸盆和牙杯。

    要说有什么和这个房间格格不入的地方,大概是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机油味道吧。

    “谢谢。”喻文州坐到折叠桌的另一头,从纸袋里掏出两盒盒装牛奶。这牛奶刚从楼下便利店的冰柜取出,日期很新鲜,白色盒子上还挂着冷凝水,冰冰凉凉。他放了一盒到对面男人的面前,自己拆了一盒,插进吸管喝了起来。

    “这算谢礼?一盒牛奶?”男人不接,依旧摆弄着手里的刀。刀锋锐利,闪过冰冷的光,正刺着喻文州的眼。

    “不算,只是见面礼。”喻文州又拿出一个还带着温度的热狗,说:“吃吗?我弟弟喜欢这个味。”

    “小鬼,弄清楚你现在的处境。我不认识你,更不可能吃你给的任何食物。”对面的男人削苹果的动作麻利熟练,长长的一条苹果皮绕成一朵花,落在桌面上。

    “我叫喻文州,你现在认识我了。”喻文州咬了一口热狗,辣酱的热烈口感侵占了整个口腔,刺得心口有些疼,他皱了皱眉,接着说:“我十八岁,不能当我是小鬼。”

    “嘿,你就胡扯吧,我看你毛都没长齐,就你这点身高,还没到门框一半,一米四多点?发育不良了吧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啊。我猜你顶多十三?十四?你动摇了?看来我说中了?”男人将刀按在桌上,咬了一口苹果,“我跟你说,别看我一张娃娃脸啊,我这三十年走南闯北见过的人恐怕比你上辈子加起来的都多,像你这样不说真话的小鬼头我遇上的站成一排可以绕地球两圈,在我面前你还是老实点,就这点段数还想骗我?你还嫩着呢!回家洗洗睡了好。”

    唔、话好多。喻文州在脑内修正了一下对这男人的评价——强壮、冷静、对自己暂时没有恶意,加上一条话痨。“你也没有三十岁吧?”他喝了两口牛奶,回敬道。

    “你觉得我几岁?”男人有些玩味地问。

    “二十五,二十六吧。”喻文州咬着吸管说。

    “我真的三十了。”

    “那我也十八岁了。”

    “太假了谁信啊。”

    “我信啊,自己相信的事情就是真的吧。”喻文州笑笑,他也确实没有其他值得信赖的事情了。

    “不错,我喜欢你这句话。”男人赞赏道。他咬了一大口苹果,又操起小刀,将苹果切下一大块,递了过来:“饭后水果,水晶红富士,早上才买,新鲜的保证甜,吃吗?”

    “所以,可以放下你手中的匕首枪了吗?”喻文州喝完了手中的牛奶,捏过苹果笑着说:“用这个东西削水果应该很不顺手吧?杀手先生,我闻到擦枪油的味道了。”

    男人微微一愣,随即说:“还行,需要熟练一下。”他的手指依旧放在那把实际上是枪械的小刀上,拇指在凸起的扳机上轻轻摩挲着:“小鬼,你不简单呐,隔壁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你依旧如此冷静。”

    “呵呵,不必对我如此戒备,我这样的一个小鬼,”喻文州语气里带着自嘲,“又能做到什么呢?”

    “那倒未必,”男人倒是格外认真起来,“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做很多事情了。”

    “比如杀人?”

    “为什么不可以是救人呢?我可是为了救一家老小,英勇地开枪崩了个银行劫匪。”

    “真的?”

    “按你说的,自己相信的事情就是真的吧?”男人摊手,“如你所想,我是个杀手。你还打算留在我这里吗?”

     “当然,我无处可去。”喻文州抬头看着天花板上有些褪色的风扇,想象着它慢悠悠转起来时的模样——404室也有个一模一样的,卢瀚文总是抱怨它嘎嘎响起时很吵——他眯着眼沉入回忆里。

    此刻,这个名叫黄少天的杀手,正意兴盎然地观察着对面的小孩。他的天赋是杀人,难得有兴致救人一命,简直可以成为他出道以来少之又少的特殊日子。所以他一边把玩着他的匕首,一边享受着别致的好心情。

     

    砰砰。门被敲响。黄少天将匕首枪折起放进口袋,站起来,从猫眼中往外看——门外是刚刚穿着灰大衣的男人。

    “有何贵干?”黄少天挂上门的安全链,把门开了条缝,用身体挡住喻文州,倚着门框问。

    “我们要走了,”咬着烟的男人晃晃手中的物件,塞了过来,“刚刚打扫完发现的,你身后那位小朋友的物品吧。放心,没别人看到。”

    黄少天接过物件,那是一个古铜色的旧怀表,打开来里面有张小照片—— 一家人的合照,上面喻文州的笑容没有一丝阴影。“谢了。”黄少天说。

    “小事一桩。”灰衣男人摆了摆手,他身后有人搬运着几个黑袋子正下楼离开。“那么,希望我们再也不见吧。”

    “好好好,再也不见。”黄少天关上门,把一切黑暗隔离在门外。

    黄少天转身,看见喻文州安安静静地坐在阳光里。这孩子听到了刚刚的对话,但他的表情依旧不带任何波澜——好像在等着一个结果,或是一个尘埃落定的宣告。

    “这个,”黄少天把怀表平放在喻文州面前,“好好保存吧。”他拍了拍喻文州的头。

    很长的时间里喻文州只是默默地盯着那个怀表,他的呼吸吐在飘着尘埃的空气里,平缓而沉重。黄少天拿起那盒牛奶,走到窗口喝着,看着灰衣男人一行上车离去。他有些不忍看喻文州的表情,他自知并不擅长安慰人——虽然边上这个男孩并没有什么表情,哭或者笑都被深灰色的眸子藏了起来,包括仅有的那些泛着阳光的回忆。

    “我想去隔壁看看。”喻文州终于开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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