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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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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东京片隅 (1)

【石青】东京片隅

 

 

 

01

 

 

 

初次踏入筑前社编辑部时,目之所见的场景让石切丸有些被吓到——怎么说呢,依照他的预想,编辑部应当更加富有人文气息,静谧的环境中人手一杯袅袅清茶,陶醉地享受审稿的愉悦感——而不是像常见的商务会社那样,频繁地接打电话、呼来喝去、隔着几张桌子高声争执、人手一本备忘便签翻几页撕掉几张。

人事常务可不在乎石切丸内心受到了怎样的冲击,推着石切丸的后背半强迫地把他推到一张桌子边。头发染成微妙的青绿色的青年头也不抬自顾取下胸牌塞入皮包,拿黑掉的电脑显示器屏幕充作镜子整整衣服,犹豫一下干脆利落地抽掉领带,折好领子拿起皮包起身——人事常务终于觑得了出声的机会,石切丸甚至能从中听出一丝讨好:“这是新进的编辑,叫石切丸,东大博士,社长意思是让您亲自带他,您看?……那我先告辞了。”

青年眼中带了些意味不明的嘲讽,目送人事常务溜之大吉,这才转回眼睛来看向石切丸。石切丸正要自我介绍,青年目光下移,眉毛一剔:“脱掉。”

“诶??”石切丸莫名其妙,低头看看自己再抬头,青年已经很不耐烦地抬手去解他西服扣子:“这个脱掉。带没带平驳头的西服?休闲一点的衣服?算了那就衬衫。以后不要穿青果领,派不上用场。”

西服是大哥送他的入职礼物,什么平驳头青果领石切丸更是完全不懂,只听明白衣服有点问题,忙忙脱了西服追着青年出门。青年快速下了楼梯、快步走出编辑部大楼、坐进驾驶位发动汽车,石切丸茫然地站在车边无所适从。青年摇下车窗投以疑问眼神,石切丸轻咳一声:“如果没有需要做的工作,我也想先熟悉一下编辑事务,您打算提前下班的话恕我……”

“社长让我‘亲自’带你。”青年似笑非笑地打断了他的话,“别让我说第二遍,上车。”

 

车停在一间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前。青年就近买了一大捧假花和一兜香蕉,把香蕉塞进石切丸手里。石切丸不明所以地跟着青年走进医院,等电梯时犹豫着想要摘掉领带和青年保持风格一致却被喝止:“停!”青年皱着眉将他拽进电梯,一手捧花另一手替他整理领带,电梯停下时才舒缓眉头,“现在这样就很好,一会儿少说少做多听,我看你你再说话。”没等石切丸询问自己该说什么话,青年已经往走廊一边走去。

青年扣了两下门推门进去,石切丸进门时下意识看了眼门口名牌便愣住了——岛田荣次,那可是国宝级的知名作家!从二十岁出版第一部成名作开始,迄今为止每年都有新作发布,五十多年来在文坛的人气长盛不衰,在国内外获奖无数。石切丸收藏了岛田荣次所有作品的所有版本,完全是一名标准的大饭,激动到大脑空白地看向病房内,却只看到一名枯瘦的老人。

 

老人冷漠地看着青年摆好假花,看着青年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与青年对视的瞬间转开头去,声音平板:“你也看到了,我这样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做你们那个文学赏的评委。不能拿岛田荣次的名字贴金了,真是遗憾呐青江主编,害你做了无用功,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石切丸这才知道,这位要带自己的前辈名字叫青江。

青江垂着头笑,双手稳定且不容拒绝地捧起老人干枯的右手包在掌心,认真地望入老人眼底:“这不是我该来的地方,更不是您该来的地方。评委的事情,您不愿听我不会再提,只希望下次拜访您是在您钟爱的高尔夫球会馆里——我还与新下属打了赌,他猜您下一部作品会有角色作为高尔夫球选手,而我赌您会写一个球童的故事。您会让我赌输吗?”

青江含笑回头,老人也下意识看向门边那个高大身影。得了目光示意,石切丸如梦初醒,大步上前放下香蕉深深鞠躬:“我、我非常崇拜岛田先生,岛田先生的所有作品我都有收藏。《白色长廊的伤痕》是我最钟爱的小说……先生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老人注视了石切丸许久,眼底终于生出些微暖意,依然冷淡却不再平板地开口:“这是从哪儿骗来这么个老实孩子哄老人家开心?”

青江大笑起来:“您的魅力可一点都不老,我给他丢了无数眼色都不能阻止他向您热情告白,谁想您还就喜欢这种犯蠢的新人呢?我可是琢磨不透您的口味了。”

“我看你琢磨得很清楚。”老人捏了捏香蕉,“不带华而不实的果篮,专门挑了不伤牙的柔软水果,还记得我有花粉症,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青江主编。那么以无利不起早闻名的青江主编你,来这里到底是想要什么?”

青江紧紧握了握老人的手随即松开,稍稍偏头露出被长发遮挡的红色眼睛,定定看着老人时目光魅惑又诚恳:“我当然是无利不起早的人——待您病好,让我第一时间看到您的新作,亲手监管整个出版流程——难道还有比这更加珍贵的事情吗?”

老人沉默片刻,摆摆手合上眼,语声和缓地开玩笑道:“若是还有下一部作品,我会考虑让你赌输的。”

“啊呀呀,您可太残忍了,对初次见面的新人就那么偏心啊。”青江一边回应着玩笑,一边拉上窗帘。

 

 

坐回车中时,石切丸仍沉浸在初见偶像的心潮澎湃中,对于前辈充满人文关怀的探视和对话更是抱以满腔敬意。正试图组织语言向前辈表达自己的热诚时,青江拿起手机夹在耳边歪头开车:“是我。”

“是的,刚离开医院。”

“见到了。看岛田先生的样子,活不了几天。”

石切丸霍然转头,青江若有所觉,却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继续用冰冷锐利的口吻说道:“请您放心,岛田先生原本就不在评委邀请名单之列,不过是个借口。”

“已有九成把握。他死之前一定可以拿到全作品文库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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